出青阳城百里,山势渐险,林木幽深。
黑风峡,便藏在这片连绵大山深处。峡如其名,常年阴风呼啸,乱石穿空,人迹罕至,是亡命之徒、散修妖兽出没之地,也是最适合——杀人与灭口的地方。
萧辰一袭白衣,独行在林间小道。
阳光被层层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他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上。这一路,他能清晰感觉到,至少三拨视线如毒蛇般,从他离开萧家起,便死死黏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耐心等待着动手的时机。
他没有刻意加速,只是一步步往前走,步伐平稳,仿佛浑然不觉。
只有萧辰自己知道,胸腔之下,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频率跳动。
三年前,他是心慈手软、对谁都留三分情面的萧家少主,结果被人暗下魂道印,修为尽废,像条野狗一样被人踩在泥里嘲笑。
三年后,他从地狱爬回来。
心,早已不是暖的,而是淬过冰、磨过刀的。
“苏家的人,沉不住气了。”
药尊的声音在神魂中响起,带着一丝冷峭,“前后七人,三名凝脉,四名引气巅峰,手笔不小,是真想把你留在这。”
萧辰嘴角微挑,掠过一抹淡到极致的冷意。
“正好。”
“我欠的,他们欠我的,就在这黑风峡,一笔一笔,算清楚。”
话音刚落——
轰!
前方路面骤然炸开!
乱石飞溅,两道黑影从土中暴射而出,手持钢刀,刀光如练,直劈萧辰头颅!
“萧辰,受死!”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死士。
路人若是在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萧辰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在刀光临体的刹那,他脚下轻轻一旋。
影遁三千!
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从两道刀光之间轻飘飘滑过。
快到极致,静到诡异。
两名死士一刀劈空,脸色剧变。
不等他们回神,萧辰已出现在一人身后,手掌并指,如刀,轻轻一斩。
“噗——”
颈骨断裂之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名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软软倒地,气息断绝。
一招,毙敌!
剩下那名死士吓得浑身一颤,瞳孔骤缩,满眼都是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刚恢复不久的少年,出手竟如此狠、准、绝!
“你……”
萧辰没有给他第二个字的机会。
身形一闪,残影叠叠。
又是一声轻响。
第二人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两名引气巅峰死士,连让萧辰后退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只有指尖,沾了一滴几乎看不见的血珠。
萧辰低头,看着那滴血,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不适,没有恶心,没有手软。
只有一种彻骨的清醒。
——这就是修真界。
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你心慈手软,就是给别人再次把你踩进泥里的机会。
“好。”
药尊难得赞了一个字,语气里带着欣慰,“不迂腐,不滥杀,却也绝不手软,这才是能走得远的人。”
萧辰轻轻甩手,抖去那滴血迹,抬眼望向密林深处。
“出来吧,躲了这么久,不累吗?”
沙沙沙——
树林晃动,五道身影缓步走出,将前后退路彻底封死。
为首之人,面色阴鸷,修为赫然达到凝脉二层,是苏家专门派来负责绝杀萧辰的头领,苏豹。
苏豹盯着地上两具尸体,再看向萧辰那一身不染血的白衣,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身法。”
苏豹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身泛着冷光,“难怪能在族比上压我苏家一头,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萧辰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五人。
“苏家派你们来的?”
“是又如何?”苏豹冷笑,“萧辰,你太狂了。族比之上,辱我苏家,还扬言半年踏平苏家,你真以为,你能活得到那时候?”
“今日黑风峡,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萧辰轻轻点头,像是在听一句很平常的话。
“我有两个问题。”
他声音平静,“第一,三年前,暗算我,给我种下魂道印的人,是不是苏家?”
苏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随即厉喝:“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这一丝慌乱,落在萧辰眼里,已然足够。
他心中冷笑。
果然,苏家脱不了干系。
“第二个问题。”
萧辰眼神一点点变冷,那是从三年屈辱深处,一点点渗出来的寒意,“你们动手之前,苏清瑶,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苏豹几人都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这种时候,萧辰问的竟然是苏家大小姐。
苏豹狞声一笑:“大小姐当然知道!她亲口说,留你这种祸患,必成大害!”
“你以为她真会对你有半分旧情?在她眼里,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配不上她的废物!”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一刺。
萧辰的心,没有痛,只有最后一丝残留的、少年时的朦胧暖意,彻底熄灭。
他终于彻底明白。
当年那个会对他笑、会跟在他身后的少女,早就死在了虚荣与骄傲里。
今日站在青阳城的,只是一个看重修为、看重地位、看不起落魄之人的苏清瑶。
也好。
从此,再无半分牵挂,再无半分留情。
萧辰缓缓抬起头,眸中最后一点温度散尽,只剩下焚心般的冷冽。
“你们可以去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不再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