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
和一群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馆。
马涛已经到了。
四十出头,平头,穿一件深灰夹克,一看就是那种久混江湖的人。
“和总,坐。”
和一群在他对面坐下。
马涛给他倒了一杯茶。
“和总,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
“周正毅的人?”
“以前是。”马涛说,“现在不是了。”
“那你现在是谁的人?”
马涛笑了。
“和总,你这话问得不对。你应该问,我想成为谁的人。”
和一群说:
“马涛,咱们别绕圈子。你想谈什么?”
“谈条件。”
“什么条件?”
“陈永昌那边,我可以帮你。”马涛说,“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他背后还有谁,他手里有多少钱——我都可以告诉你。”
“代价?”
“代价很简单。”马涛往前探头道,“事成之后,陈永昌的钱,分我一半。”
和一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马涛,我这辈子最讨厌一种人。”
“什么人?”
“两边吃的人。”
“和总,你这话……”
“你今天来,是陈永昌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让我猜猜。”和一群放下杯子,“陈永昌让你来试探我,看我会不会上钩。你答应了。但你同时想,如果能从我这边再拿一份,岂不是更好?”
“所以你来了。你跟我说,可以帮我搞陈永昌,要分一半的钱。你心里想的是,不管最后谁赢,你都能捞一笔。”
马涛脸白了。
“和总,你……”
“马涛,你知不知道,周正毅是怎么进去的?”
马涛摇头。
“因为他贪。”和一群说,“赚了钱还想赚,赢了还想赢。他以为他是猎人,其实他是猎物。”
他站起身。
“你今天来,是想当猎人。但你错了。你只是另一个猎物。”
往外走。
“和总!”
马涛也站起来。
“你就不怕我把今天的事告诉陈永昌?”
和一群回头。
“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来挖他墙角?告诉他你想两边吃?”
“马涛,你告不告诉,结果都一样。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选择。”
他推开门。
走出去。
手机响。
是陈煜。
“陈永昌动了。他退了房,去机场了。”
“去哪儿?”
“杭州。”
杭州。
他爸妈在的地方。
“给我订去杭州的机票。”
“现在?”
“现在。”
和一群到了杭州。
没回家。
直接去了陈煜发给他的那个地址——陈永昌住的酒店。
酒店在西湖边,很安静。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亮灯的窗。
手机响了!
父亲打来的。
“小群,你在哪儿?”
“杭州。”
“又回来了?你妈做了你爱吃的排骨,明天回来吃?”
“爸,你们今晚别出门。”
电话那头,父亲停了一下。
“小群,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就是……你们别出门。谁来都别开门。”
父亲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好。”
挂了电话。
和一群继续站在那儿。
那扇窗的灯,灭了。
他站了很久。
直到陈煜发来消息:
“他睡了。你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盯。”
他没回。
第二天早上七点,和一群被电话吵醒。
是陈煜。
“陈永昌出门了。他打车去了你爸妈那个小区。”
和群坐起来。
“多久了?”
“二十分钟前。”
他冲进洗手间,冷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父亲。
“小群,刚才有人敲门。”
“谁?”
“不认识。四十多岁,说是你朋友,想进来坐坐。”
“你开门了?”
“没有。你昨天说不让开门,我们就没开。”
“他走了?”
“走了。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爸,你们今天别出门。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冲出酒店。
和一群赶到小区的时候,门口很安静。
保安认识他,打了个招呼。
他快步走进去,上楼,敲门。
母亲开的门。
“小群?你怎么……”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
“来了?”
“嗯。”
和一群坐下。
母亲端来一杯水。
“那个人是谁?你朋友?”
“不是朋友。”
父亲看他。
“仇人?”
“算是。”
父亲说:
“小群,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过得这么累?”
“你从来不说。但爸看得出来。”
“爸……”
“行了。”父亲说,“爸帮不了你什么。但爸能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妈和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去。”父亲说,“该干嘛干嘛。我们没事。”
“爸,我……”
“走。”父亲摆手,“别让你妈担心。”
和一群走到门口。
父亲背对着他。
那个背影,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