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过后的第七天，风车村一滴雨都没下。
不是普通的晴天，是诡异的干旱。以村子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大地干裂，草木枯黄，连清晨的露水都消失了。而五公里外，邻镇正经历着连绵阴雨。
卡普蹲在村口，抓了把土，沙砾从指缝簌簌落下。他抬头看天，万里无云，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大地烤焦。
“小子。”他转向林洛，“这跟你有关吧？”
酒馆后院，林洛正试图用木勺给一株蔫巴的番茄苗浇水。水刚浇下去，就被干渴的土壤瞬间吸干，连水痕都没留下。
“我不知道。”他闷声说，“那天我只想让洪水慢点……”
“结果把这一带的雨水全抽干了？”卡普咧嘴，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你这能力，比恶魔果实还邪门。”
松子从屋檐跳下来，小爪子捧着一片枯叶：“根据观察，干旱范围精确以村子为中心，半径五点二公里。边界处的植物一半枯黄一半翠绿，分界线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艾斯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玛奇玛的第二封信——今早刚到，由一只纯白色的信鸽送来。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写的。
“念。”卡普说。
艾斯拆开信，只有一行字：
【代价已开始支付。根据档案推算，你还有三十天。】
酒馆后院一片死寂。
路飞刚训练完橡胶拉伸，橡胶手臂缠在晾衣杆上，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什么三十天？”
“林洛的三十天。”艾斯把信递给他，声音很沉，“三十天后，他可能会消失。”
“消失？”路飞橡胶脸皱成一团，“去哪？”
“不是去哪。”林洛放下木勺，苦笑，“是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就像我从来没存在过。”
路飞呆呆地看着他，几秒后，橡胶手臂猛地收紧，晾衣杆“咔嚓”一声断了。
“不行！”他跳过来，抓住林洛肩膀，“大叔你不能消失！你还要教我开公司！我们还要一起当海贼王企业家！”
林洛被他晃得头晕：“路飞，冷静……”
“怎么冷静！”路飞眼睛红了，“大叔你要是消失了，谁帮我算账？谁帮我跟野猪谈判？谁……”
他说不下去了，橡胶脸瘪下去，像要哭出来。
卡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哭什么哭！还有三十天呢！三十天够干很多事了！”
“比如？”艾斯看向他。
“比如……”卡普摸着下巴，“找解决办法。战国那老家伙不是号称什么都知道吗？老夫这就联系他！”
“没用的。”林洛摇头，“玛奇玛说了，这是规则层面的代价。除非我能控制自己的能力，否则……”
否则三十天后，他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消散。
没人会记得风车村有过一个叫林洛的顾问。
没人会记得他教路飞开公司，教松鼠算账，教野猪拉车。
甚至可能，他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抹去——那些合同，那些账本，那些他碰过的东西，都会变得“合理”，仿佛本来就该那样。
“有办法控制吗？”艾斯问。
林洛沉默。
他想起了松子给的那本《注意事项》，想起了羊皮纸上晦涩的古文字，想起了玛奇玛那句“代价是你的存在感”。
“也许有。”他说，“但我不知道怎么找。”
话音刚落，酒馆前门传来风铃声。
玛琪诺的声音传来：“欢迎光临……请问您是？”
一个温和的男声回答：“您好，我听说这里有家运输公司，想委托一单生意。”
前厅里，站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米色的探险装，戴着宽檐帽，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有种学者般的专注。
“我叫罗根。”他摘下帽子微微鞠躬，“是个考古学家。想委托贵公司护送我去东海的一座小岛，做些研究。”
路飞立刻凑上去：“什么研究？有宝藏吗？”
罗根笑了：“只是些古老的石碑。没什么价值，只是对我个人很重要。”
艾斯打量着他：“东海岛屿那么多，你要去哪座？”
“这个……”罗根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海图，在桌上摊开，指向一处标记，“‘沉默之岛’，当地人这么叫它。据说岛上有些八百年前的遗迹。”
林洛心里一动。
八百年前。
又是这个时间点。
“为什么要找我们？”他问，“东海有的是更专业的运输公司。”
“我听说贵公司……”罗根斟酌着词句，“有些特别。能和动物交流，能精准预测天气，还能……”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枯黄大地，“创造奇迹。”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
“你从哪听说的？”艾斯眼神锐利起来。
“东海消息传得很快。”罗根微笑，“尤其是山洪突然减速、村庄幸免于难这种‘奇迹’。我来之前打听过，都说风车村有位了不起的顾问。”
他看向林洛：“就是您吧，林洛先生？”
林洛和他对视。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玛奇玛那种深不见底的掌控欲，也没有卡普那种豪迈的霸气。只有纯粹的、学者般的好奇。
但林洛总觉得，这眼神背后藏着什么。
“委托费多少？”路飞迫不及待地问。
“五十万贝利。”罗根说，“预付一半，抵达后付清。”
“五十万！”路飞眼睛变成贝利符号，“接！我们接！”
“等等。”艾斯按住他，“沉默之岛在哪？要多久？”
“从这里出发，顺风的话三天航程。”罗根指向海图，“岛很小，没有永久居民，只有些渔夫偶尔歇脚。我只需要你们送我上岛，等我三天，然后接我回来。”
“岛上有什么危险吗？”
“应该没有。”罗根摇头，“除了些古老的传说——说那岛是‘被遗忘之地’，上岛的人会慢慢忘记自己为什么来，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笑了笑：“当然，只是传说。”
林洛看着海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被遗忘之地。
遗忘。
这和他要付出的代价，太像了。
“我跟你去。”他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大叔？”路飞眨眼。
“林洛？”艾斯皱眉。
“沉默之岛。”林洛盯着那个标记，“也许那里有我要的答案。”
关于规则，关于代价，关于如何控制这股要命的力量。
也关于……如何在被世界遗忘之前，记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