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斜斜地洒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空气中浮动着粉笔灰和青春的气息,前排几个女生正传着纸条,后排的男生偷偷戴着耳机看球赛直播。这是一幅寻常的大学课堂图景,安宁得令人昏昏欲睡。
楚门却在这一片祥和之中,猛然惊醒。
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T恤。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丧尸的嘶吼、同伴的惨叫,以及能量武器撕裂空气的尖啸。最后定格在脑海的,是秦无炎那张冷酷的脸,还有花九离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楚门同学,你没事吧?”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楚门猛地转头,过于凌厉的眼神让邻座的白小玥吓了一跳。他花了三秒钟才认出这个扎着马尾辫、满脸关切的女孩是谁——在前世,她死在了第三次丧尸潮的爆发中,为了掩护伤员撤离,独自引开了变异体。
而现在,她还好端端地坐在教室里,笔记本上画着可爱的卡通涂鸦。
“我没事。”楚门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砂石。他环顾四周,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同学,讲台上年迈的高等数学教授正慢悠悠地推导着傅里叶级数。
黑板上清晰的日期让他瞳孔微缩——末世爆发前整整一年。
他竟然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曾是末世抵抗军的领袖,带领残存的人类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建立了最后的庇护所。然而他信任的战友花九离背叛了他,将他引入秦无炎设下的陷阱。新秩序联盟的士兵用高频能量武器将他包围,他在意识模糊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花九离接过秦无炎递来的委任状。
仇恨如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很快压制住了这股冲动。三十二岁的灵魂被困在二十二岁的身体里,多年的领袖生涯让他学会了隐忍。
复仇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阻止那场将世界推向毁灭的灾难。
“楚门,你真的还好吗?你的脸色好白。”白小玥小声问道,递过来一张印着猫咪图案的纸巾。
楚门没有接,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现在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关心,他需要的是计算,是规划,是争分夺秒地为即将到来的末日做准备。
他翻开空白的草稿纸,手中的中性笔毫不犹豫地落下。
首先,时间线。末世将在365天后正式爆发,但前置事件会在240天后初现端倪——第一例“沉睡症”患者将在江城市中心医院被确诊。那是灾难的序曲。
其次,资源。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宿舍抽屉里那张余额87元的饭卡,还有钱包里皱巴巴的三十五块现金。前世他建立的抵抗军基地拥有足以维持五万人生存三个月的物资储备,而现在,他一无所有。
第三,人手。赵铁山此时应该刚刚退伍,在学校的保安队任职;花九离还是那个豪门中不受待见的私生女,在艺术系读大三;而秦无炎,早已是江城举足轻重的地产大亨,新秩序联盟的雏形已然形成。
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复杂的公式和符号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末世生存率模型、物资储备最优解、人员招募优先级、关键事件节点...他将前世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凝练成一行行冰冷的数据。
“μ=(Σω_i·x_i)/(Σω_i),其中ω_i为资源权重...”他低声念着前世自己发明的生存公式,完全沉浸在了计算中。
“哇,你在画漫画吗?”白小玥好奇地探头过来,“这些符号好酷,是魔法阵?”
楚门的笔尖一顿,几乎要冷笑出声。魔法阵?如果真有魔法存在,他宁愿用灵魂交换,回到那个决定性的时刻,亲手掐断背叛的苗头。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现在的他需要伪装,需要融入这个和平的世界,直到积蓄足够的力量。
“算是吧。”他含糊地应道,随手在公式旁边画了个简单的六芒星。白小玥果然被糊弄过去,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创作”。
楚门一边继续计算,一边分神观察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前排那个总爱打小报告的班长,会在末世初期就变成丧尸;角落里那对黏糊糊的情侣,男孩会为了自保把女孩推入尸群;窗边独自看书的眼镜男,后来成了新秩序联盟的基层官员。
而他楚门,将改写所有人的命运。不,不止是这些人,他要改写的是整个人类的命运。
讲台上,老教授推了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傅里叶变换告诉我们,任何复杂的信号都可以分解为简单的正弦波。这就好比人生,再混乱的局面,也有其内在规律...”
楚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规律?是的,末世的爆发和发展当然有其规律。病毒传播的数学模型、资源衰减的曲线、人口消亡的速率...这一切他都了然于心。前世他失败不是因为不懂规律,而是败给了人心。
这一次,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低头看向草稿纸,在密密麻麻的公式最下方,用力写下了几个名字:秦无炎、花九离、赵铁山、白小玥。然后在秦无炎和花九离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打上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