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跳得欢，把两件拼好的碎花小褂映得鲜亮，苏晚晴指尖摸着娃娃领上绣的小桂花，越看越喜欢。
抬头看向陆承晏，眼睛亮得像浸了蜜：“咱们要是多囤点布，一天能做五件，一件卖两块，比卖冰棍赚得还多，冬天冷了冰棍不好卖，刚好靠做衣服补收入！”
“我明天就去村小门口试卖，肯定抢着要。”陆承晏也高兴，指尖敲着炕桌算账，算着算着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咱们现在的布头只有20斤，最多拼60件，而且还缺东西：锁边的棉线、树脂扣子、衬布，都得买，你那台陪嫁的老缝纫机踏起来吱呀响，针脚歪歪扭扭，批量做肯定不行，得先添个二手的缝纫机才够用。”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动静都小了。
苏晚晴的老缝纫机是她妈当年舍不得给彩礼，随便搬了台用了十年的旧机子当陪嫁，针脚经常跳线，上次做棉袄的时候还卡了针，扎破了她的手指，她一直舍不得换。
“我算算账啊。”苏晚晴转身从炕头的砖底下摸出那个布包，把所有钱都倒在炕桌上，毛票、钢镚哗啦啦堆成一小堆，她指尖飞快地扒拉着，声音细细的：
“二手缝纫机我上次去供销社问过，最便宜的三十块，棉线、扣子、衬布得五块，要是再囤三十斤布头，就是十五块，加起来得五十块钱才够。”
她数了三遍炕桌上的钱，一分钱钢镚都数得仔仔细细，数到最后指尖都僵了，抬头看向陆承晏，眼圈有点红：“咱们家所有钱都在这了，连我藏在棉袄领子里的两毛钱都掏出来了，总共……三块二。”
三块二，连买扣子的钱都不够，更别说缝纫机了。
陆承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钱都花在了刀刃上：之前攒的四十多块，昨天买布头花了十块。
这半个月买煤球花了二十一块，买玉米面、给周婆婆买桃酥又花了四块多，加上每天进冰棍的本钱、给赵磊开的五毛日结工资，剩下的可不就只剩三块二了。
他心里有点发酸，伸手揉了揉苏晚晴的头发：“没事，钱咱们再想办法赚，不难。”
“要不……把我那银镯子当了吧。”苏晚晴咬了咬嘴唇，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个用红布包着的银镯子，款式很旧，刻着简单的缠枝纹。
是她妈当年给她的唯一一样陪嫁，“我上次去县城当铺问过，这个能当四十块，刚好够买缝纫机的钱，等咱们以后赚了钱再赎回来，好不好？”
她把镯子塞到陆承晏手里，凉冰冰的，还带着她的体温，指尖攥着陆承晏的袖子，眼神怯生生的，像怕他不同意。
“不行。”陆承晏想都没想就塞回她手里，把镯子重新包好，塞进她的衣兜按紧，“这是你妈留给你的念想，哪能当？我有办法赚钱，不用动这个。”
他不是没想过借钱，周婆婆手里有十块棺材本，他要是开口老人肯定愿意给，可那是老人的养老钱，他绝不能动；刚跟王二柱那帮狐朋狗友断了交，更不可能找他们张嘴。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靠山吃山。
“村后面的西坡上，野生酸枣都干了，酸枣核药材站收，八毛钱一斤，还有柴胡、远志这些野生药材，晒干了三块钱一斤。”
陆承晏指尖敲了敲炕桌，“明天一早咱们三个上山采，赵磊力气大，挖药材快，一天最少能挖二十斤，加上酸枣核，卖个四五十块不成问题，刚好够启动资金。”
苏晚晴眼睛一下子亮了，点头点得像拨浪鼓：“我也去！我爬树快，酸枣摘得比你们多！”
“不行，山上风大，路滑，你在家给我们做干粮，顺便把剩下的布头拼了，在家等着就行。”陆承晏捏了捏她冻得通红的脸，想起上次她光脚等他冻感冒的事，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上山遭罪。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赵磊的声音，他刚把冰桶送回家，特意过来问问明天的冰棍量，一进门看见炕桌上堆的钢镚和苏晚晴手里的镯子，愣了愣：“哥，嫂子，咋了？是不是缺钱啊？”
“没事，就是想多囤点布做衣服，还差几十块启动资金，明天我跟你上山采药材卖，刚好凑够。”陆承晏没跟他客气，赵磊是实诚人，绕弯子反而生分。
赵磊一听，二话没说就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有六块四，塞到陆承晏手里：“我这还有六块多，是我之前攒的娶媳妇的钱，你先用！不够我再回去跟我妈要两块，她那还有点养老钱，不急着用！”
“不行，你这娶媳妇的钱我不能要。”陆承晏赶紧往回推，他知道赵磊攒了大半年才攒了这几块钱，就想娶个媳妇过日子，哪能动他的老婆本。
“什么娶不娶的，跟着哥干还怕赚不到娶媳妇的钱啊？”赵磊硬把钱塞回他兜里，挠了挠头憨笑，“这钱就算我入股的，以后赚了钱给我分点红就行，要是赔了我也认！”
陆承晏看着他手里皱巴巴的毛票，心里暖得发烫，前世赵磊跟着他吃了一辈子的苦，下岗之后摔断了腿，老婆孩子都跑了，最后还是他给养老送的终，这辈子他肯定带着赵磊赚大钱，让他风风光光娶媳妇。
“行，算你入股，以后赚了钱给你分两成红利。”陆承晏没再推辞，把钱收了，“明天一早六点在村口集合，咱们上山，带上筐和镐头。”
赵磊乐呵呵地应了，转身蹦跶着回家拿工具了。
屋里就剩俩人，苏晚晴把那三块二毛钱加上赵磊给的六块四，凑在一起九块六，仔细数了三遍，塞进布包里。
抬头看向陆承晏，小声说：“我明天给你们烙玉米饼，带点咸菜，再煮两个鸡蛋揣着，山上冷，别冻着。”
陆承晏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个冻得硬邦邦的柿子，是他刚才去供销社的路上，在人家柿子树上摘的剩果，揣在怀里暖了一路，皮都软了，他剥了皮递到苏晚晴嘴边：“特意给你摘的，甜得很，尝尝。”
冻柿子的冰甜在嘴里化开，苏晚晴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笑，梨涡深得能装下蜜：“甜，特别甜。”
窗外的风刮得窗纸哗哗响，屋里的煤油灯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碎布头，旁边摆着九块六毛钱的毛票钢镚，虽然离五十块的启动资金还差不少，可俩人心里都踏实得很。
有手有脚，有一起打拼的人，就没有赚不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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