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门口的冰桶裹了两层厚棉毯,苏晚晴刚给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递了根绿豆冰棍,指尖沾了点冰碴子,正往围裙上擦,就看见个穿花衬衫的二流子叼着烟晃过来,斜着眼往冰桶上瞟。
“来根绿豆的。”那人扔了一毛钱在柜台上,指甲缝里全是泥,是县城游手好闲的混子赖三,以前跟着周老板混过。
刘丫伸手从冰桶里摸了根冰棍递过去,硬邦邦的还冒白气,冰碴子蹭得她指尖发凉:“拿好。”
赖三接过冰棍,也不拆纸,直接往怀里一揣,晃悠着往东边巷口走了。苏晚晴也没当回事,低头整理柜台上摆的鞋垫,刚理了一半,就看见赖三又晃了回来,“啪”地把根软塌塌、化得流糖水的冰棍摔在柜台上,糖水顺着柜台缝往下淌,黏糊糊的。
“你家这是什么破冰棍?拿出来就是化的!我刚揣怀里没两分钟就成这样了,肯定是过期的冻了又化的!”
赖三扯着嗓子喊,故意把声音放得极大,周围几个买东西的村民都看了过来,“我吃了闹肚子怎么办?要么退我十倍的钱,要么我就去工商所告你们卖变质食品!”
苏晚晴愣了愣,刚要说话,陆承晏刚好从储物间搬灯芯绒布出来,见状一步跨到她前面,把人护在身后,指尖敲了敲柜台上化得不成形的冰棍,语气平静:“你刚才拿的时候,冰碴子还往外冒,硬得硌手,揣怀里捂了四十分钟,能不化吗?”
他刚才在储物间整理布,隔着窗户看得清清楚楚,赖三拿了冰棍就塞棉袄内层口袋里,顺着巷口晃了一大圈,特意等冰棍化透了才回来找茬,摆明了是来闹事的。
“放屁!我什么时候捂了?我拿到手就是软的!”赖三撒泼似的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喊,“大家来评评理啊,他家卖变质冰棍坑人,还敢胡说八道!我要是吃坏了肚子,你们得赔我医药费!”
周围围观的人多了,有人窃窃私语,说天这么热,会不会真的是冰桶没裹好化了?
陆承晏也不跟他吵,伸手掀开冰桶的棉毯,从最里面摸出根新的绿豆冰棍,递到周围人跟前:“大家看看,我这冰桶两层棉毯裹着。
每天早上八点刚从国营食品厂拉的货,现在还剩最后二十根,根根硬邦邦冒冰碴,要是我家冰棍存了好几天,能有这冰碴?”
白花花的冰碴子顺着冰棍纸往下掉,落在烫人的石板上,“咔哒”一声就化了,周围人凑过来一摸,冰棍冻得硌手,都点头说“确实是刚冻的”。
苏晚晴也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两个本子,一本是食品厂的出货单,盖着王厂长的私章和供销科的红章,明明白白写着9月16日进货五百根;
另一本是销售台账,每一笔卖出去的冰棍都记了时间,连赖三刚才买的那根都标了12点17分:“所有货都是当天进当天卖,从来没存过隔夜的,有问题你可以跟我们去国营食品厂找王厂长对质,要是真是我们的问题,十倍赔你。”
“我作证!”刘丫举着手站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刚才我给他拿的冰棍,硬得都硌我手!他拿了就塞怀里往东边走了,走了快四十分钟才回来,肯定是自己捂化的!”
旁边经常来买冰棍的李婶也帮腔:“我昨天买了三根,揣布袋子里走二里地回娘家,还硬邦邦的,他家冰棍从来没化过,肯定是你故意找茬!”
赖三没想到这么多人帮着说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刚要接着撒泼,就听见陆承晏冷笑一声:“周老板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闹事?他上周卖变质冰棍被罚了两百块,不敢自己来,就派你当出头鸟?
要不要我现在喊工商所的人过来,咱们好好聊聊你故意诬陷、敲诈勒索的事?现在严打敲诈,你觉得够判几年?”
这话一出口,赖三的脸“唰”地就白了,他确实是周老板雇来的,说好闹成了给五块钱,没想到陆承晏居然直接点破了。
他嘴硬着还想狡辩,看见陆承晏作势要去公社喊人,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柜台上化得流汤的冰棍就要跑。
“站住。”陆承晏喊住他,把刚才他扔的一毛钱递过去,“钱拿回去,以后别来我这耍无赖,下次再敢来,直接送派出所。”
赖三攥着钱,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的比兔子还快,周围的人哄然大笑,都说是周老板记恨之前的仇,故意使阴招,太缺德了。
等人散了,苏晚晴才松了口气,给陆承晏递了杯凉绿豆水,指尖还带着点凉:“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真要去告咱们。”
“怕什么,咱们手续齐全,他告也没用。”陆承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绿豆水甜得很,他揉了揉苏晚晴的头发,“周老板这点小伎俩,掀不起什么浪。”
旁边几个婶子凑过来,笑着问:“小陆啊,眼看天要凉了,你们家冰棍是不是要停卖了?我家娃天天念叨要吃,想多买几根放井里冰着,能多存两天。”
“是啊是啊,我们也想买点,你们家冰棍比供销社的甜,还新鲜。”
苏晚晴眼睛亮了亮,笑着点头:“对啊,再过三天就不卖了,你们要预定的话今天登记,后天我们拉最后一批,按批发价给大家,三分钱一根。”
大伙一听便宜,都乐呵呵地围过来登记,你要十根我要二十根,没一会儿就登记了三百多根。陆承晏把冰桶往阴凉处挪了挪,看着围过来的人热热闹闹地报数,阳光晒得人暖乎乎的。
再过三天就停了冰棍生意,缝纫车间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周老板那点小打小闹,根本耽误不了他们的日子,只会显得他自己更窝囊。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