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迷雾。
陵墓,阵法,贡品……一切线索都在脑中飞速串联。
脚下的地面并非实土,而是一种由无数剑骸碎片与泥土混合后,被强行压实固化而成的特殊地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和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干燥气息,吸入肺里,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那股将他强行拽进来的庚金之气,并非无主之物,它们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正沿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轨迹,从地底深处被抽出,汇入头顶那巨大的青铜古棺之中,经过某种转化,再散溢出去。
他体内的混沌神体,像是一台精密的分析仪,清晰地感知到这股能量的最终流向——并非这个小世界,而是穿透了位面壁垒,流向了更广阔的、名为“大乾王朝”的土地。
这哪是什么藏剑之地,这分明是一颗正在为整个王朝输血的“心脏”!
“你现在才看明白,倒也不算太晚。”
一道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龙战没有回头。
脚步声太轻了,几乎与周围剑器的嗡鸣融为一体,但在这片被庚金之气彻底浸染的空间里,任何不属于“金”的生命气息,都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醒目。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雪后寒梅的幽香。
“魔教圣女,也对王朝龙脉感兴趣?”龙战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冷如霜的身影从一柄断裂的巨剑阴影中走出,她那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裙上,沾染了些许灰尘,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圣洁,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我感兴趣的不是龙脉,而是毁掉它的人。”她走到龙战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了那口悬浮的青铜古棺,“我魔教有典籍记载,此地名为‘锁龙阵’,是三百年前大乾开国太祖请动一位天外异人,以十万战俘之血祭炼十万柄凶剑,布下的窃天大阵。它能强行截留这方世界的一缕本源地气,化为国运,保大乾王朝三百年不衰。”
典籍记载……这信息来源倒是挺合理。
龙战不置可否,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三百年大限将至,难怪这藏剑山庄乃至整个大乾武林都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腐朽味,原来是根子上的“营养”快要断供了。
“所以,那些西方来的杂碎,目的就是这个阵眼?”
“不止。”冷如霜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皮埃尔胸口那颗所谓的‘魔能核心’,你捏碎它的时候,就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对劲?
龙-战眉头微皱,仔细回想。
当时混沌神体正处于激活边缘,感官被剧痛和贪婪所主导,但那核心破碎时,确实有一股极其隐晦的、不属于纯粹魔法能量的波动一闪而逝。
那是一种……空间定位的信标?
“那不是能量核心,而是坐标炸弹的‘子体’。”冷如霜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这阵眼核心引爆‘母体’。爆炸的威力足以撕裂阵法,而逸散出的空间信标,会利用法则动荡的瞬间,强行锚定这个世界与他们世界的坐标!到那时,降临的,就不仅仅是几个选手了。”
那将是……全面入侵。
妈的,玩挺大啊。
龙战心头一凛,刚获得的“魔力感应”天赋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瞬间,周围环境中原本和谐统一的庚金之气,在他“看”来,多了几个极其微弱的、如同墨滴入水的“污点”。
这些污点散发着与皮埃尔身上几乎同源的、微弱的魔法波动,就像是心跳一样,有规律地搏动着。
它们不多不少,正好六个,分别嵌在以青铜古棺为中心的六个方位,几乎与周围的断剑融为一体。
每一个,都像是一颗等待被激活的毒瘤。
“你去把周围那些没脑子的剑灵清开,别让它们碍事。”龙战头也不回地发号施令,语气不容置喙。
“凭什么?”冷如霜柳眉一竖。
“凭我能拆,你不能。”龙战的回答简单粗暴,“或者,你想等着我们两个,还有外面那些废物,一起被炸成漫天烟花,然后看着你的世界被一群金毛杂碎当成殖民地?”
冷如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微微起伏,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指尖弹出一缕缕黑色的丝线,将那些被惊动后开始游荡的、浑浑噩噩的剑灵残魂一一缠住、净化。
龙战不再理会她,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处“污点”。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外形酷似怀表的银色圆盘,正吸附在一柄锈迹斑斑的阔剑剑柄上,表盘上流转着细密的蓝色符文。
滴答,滴答……
靠近之后,他甚至能听到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倒计时声。
还有三分钟。
龙战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上,暗金色的神纹骤然亮起,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庚金之气被压缩成了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线,锋利得足以切割空间。
他没有去触碰那复杂的魔法符文,那是陷阱。
任何魔法能量的扰动都可能导致提前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