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不行。”他顿了顿,“不过……他身上的东西,也许可以。”
他伸手,在李贵生怀里摸了摸。
摸出个布包,里头有几块碎银子,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有字,歪歪扭扭的——
“苗大,青石镇东三十里,黑风岭。”
叶尘愣住。
苗大?
老苗一把抢过去,盯着那行字,脸色变了。
“这是我师兄的字……”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骂了一声。
“靠,这孙子当年给我师兄写过信?”
苏青凑过来看了一眼。
“黑风岭?那儿是土匪窝。”
老苗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去看看。”他说。
叶尘看着他。
“你师兄都死了二十年了——”
“死了也得去看看。”老苗打断他,“万一那孩子……”
他没说下去。
叶尘懂了。
万一那孩子,当年被苗大送到了黑风岭。
福伯在旁边听着,眼睛里又有光了。
“少爷……”
叶尘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走。”他说,“去黑风岭。”
四个人刚出院子,迎面撞上个人。
是个老头,弯着腰,手里拎着个菜篮子。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福伯脸上。
“福……福贵?”
福伯也愣了。
“老张?”
那老头往后退了一步,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
福伯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是什么?不是该死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老张,十五年了,你藏得挺好啊。”
那老头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老苗一步跨出去,揪住他后领,把人拽回来。
“跑什么跑?聊聊。”
老头被拽得直翻白眼,两条腿乱蹬。
“放、放开我……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
福伯走过来,盯着他的脸。
“老张,当年你是叶家的账房。大火那天晚上,你说你出城收账去了,跑得快。”他声音发抖,“可名单上有你——你是那四十七个人之一。”
老头脸色惨白。
“我、我是被逼的……他们拿刀架着我脖子……”
“孩子呢?”福伯一把揪住他衣领,“阿福呢?你知道什么?”
老头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管账的……”
叶尘忽然开口。
“你手上有疤吗?”
老头愣了一下。
“什、什么疤?”
“手腕上。”叶尘盯着他,“圆的,像被东西咬过。”
老头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没有。
叶尘又问:“那天晚上让你开门的人,你见过吗?”
老头摇头。
“没见过……他穿着黑斗篷,脸都遮着……就看见他手腕上有个疤,圆的……”
他话没说完,忽然不说了。
因为他看见叶尘盯着他。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看见了?”叶尘问。
老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手腕上有疤,圆的。”叶尘往前走了一步,“你刚才说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手腕上有疤?”
老头往后缩,撞在墙上。
“我、我……我猜的……”
“猜的?”老苗笑了,“你猜得挺准啊。”
老头浑身发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我说、我说……那晚上我没走远……我躲在暗处看见了……那人开门的时候,袖子滑下来一点,我看见他手腕上的疤……圆的,像被蛇咬过……”
叶尘心里一动。
像被蛇咬过。
老仆手上也有个疤,也是圆的,也说被蛇咬过。
可老仆的手,他看过无数遍——那疤是偏的,不是正的。
“那人长什么样?”他问。
老头摇头。
“真没看清……他穿着斗篷,脸遮着……就看见下巴,有个疤……”
下巴有疤。
叶尘想起那个黑斗篷人。
那个人的下巴上,确实有道疤。
“然后呢?”老苗问,“你还看见什么?”
“然后……然后他就进去了……再然后,火就烧起来了……”老头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我、我就跑了……跑了十五年……”
福伯盯着他,眼眶通红。
“你跑了,叶家三百多口全死了。你跑了,你还有脸活着?”
老头不说话,只是发抖。
老苗松开手。
“滚。”
老头爬起来,跌跌撞撞跑了。
福伯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叶尘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他说,“黑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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