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安居”的理想蓝图在陆惊鸿与安迪的探讨中逐渐清晰,而惊鸿资本在医疗领域的雷霆行动,正持续引发震动。华新医院因违规操作被调查、部分业务停摆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因仁合医院高调合作而波澜不断的医疗行业深潭,激起了更大的浪花。老牌资本的残余势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陆惊鸿深知,改革从非一蹴而就。即便如权璟律所这般已被他绝对控股、并由罗槟和戴曦执掌核心的机构,旧有体系的思维惯性与利益残余,也并非一次清洗就能彻底涤荡。何赛虽已身败名裂、彻底出局,但他所代表的那种论资排辈、抗拒变革、甚至暗中掣肘的旧派作风,在律所某些角落仍有暗流。
这天下午,陆惊鸿正在审阅安迪提交的“惊鸿安居”魔都试点方案草案,内线电话响起,是戴曦。
“陆先生,抱歉打扰您。有件事……可能需要您知道。”戴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气愤,“高峻律师——他是律所的老牌合伙人,资历仅次于之前的何赛,主要做传统的金融诉讼和部分国企法律顾问——他刚才在合伙人午餐会上,话里话外质疑我们‘跨境与创新法律服务中心’占用了律所过多的高端资源和行政支持,还说我们近期承接的惊鸿资本项目,虽然收费高,但‘技术性过强、通用性不足’,对律所年轻律师的普遍成长帮助有限,甚至……暗示我们团队有形成‘独立王国’、脱离律所整体利益的倾向。”
高峻。陆惊鸿有印象,一个五十多岁、作风保守、在国企和传统金融机构有些关系的律师。在陆惊鸿收购权璟、清洗何赛时,他选择了沉默自保。如今看到罗槟、戴曦,尤其是资历尚浅的戴曦因惊鸿资本的项目而声望、地位、收入急剧攀升,他内心的不平衡和旧有观念终于发酵成了公开的非议。
“罗槟怎么回应?”陆惊鸿语气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罗槟老师当场就驳斥了,指出我们中心处理的跨境并购、数据合规、AI法律应用、全球房产平台架构等业务,正是法律行业未来的前沿方向,能为律所积累宝贵的经验和声誉资本。至于资源分配,完全是基于项目需求和专业能力,符合律所新的绩效考核章程。”戴曦顿了顿,语气更低,“但高峻私下联络了几个和他关系近、业务也偏传统的合伙人,似乎有所串联。我担心这种声音如果蔓延,会影响内部士气,也会给我们后续推进‘鸿居全球’、‘惊鸿安居’这些需要跨部门协作的复杂项目带来阻力。”
陆惊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高峻这类人,是“何赛余波”的典型代表。他们没有何赛那么明显的劣迹和贪婪,但思维僵化,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新生事物和打破常规的崛起本能地排斥和恐惧。他们或许不会明目张胆地违法乱纪,但会用“传统”、“平衡”、“集体”等看似正确的理由,来阻碍变革、维护自身那点摇摇欲坠的权威和舒适区。
“戴曦,不必为这种声音过分焦虑。”陆惊鸿沉稳道,“任何改革都会遇到阻力,尤其是触动既得利益的时候。高峻的质疑,恰恰说明你们做得对,触及了旧格局的痛处。你把今天午餐会的情况,以及高峻近期在公开或私下场合类似的言论,整理一份简要纪要给我。另外,高峻手头现在最重要的客户是哪几家?”
戴曦虽然不解陆惊鸿为何问客户,但还是迅速回答:“主要是‘华东信托’和‘市城建集团’这两家,都是多年的老客户,关系很深。另外还有几家本地中型制造企业。”
“华东信托……市城建集团。”陆惊鸿重复了一下,对身旁的秦峰吩咐道,“查一下这两家机构,特别是它们与高峻律师合作的具体项目,有没有什么历史遗留的法律风险、或者可能存在的服务瑕疵。重点不是找违法证据,而是找‘专业疏漏’或‘潜在风险点’。同时,了解一下高峻个人的执业操守,有无投诉记录,或者与客户交往中有无超出正常范围的利益往来。”
“是,陆少。”秦峰领命。他明白,陆惊鸿这次的手段会更精细,针对的是“专业能力”和“职业声誉”这个律师安身立命的根本。
陆惊鸿接着对戴曦说:“戴曦,你和罗槟继续推进工作,用更多的业绩和成功案例来回应质疑。‘鸿居全球’平台涉及多国法律兼容的部分,你们中心可以牵头做一个内部研讨会,邀请全所感兴趣的律师参加,分享知识,也展示你们的前瞻性和开放性。至于高峻那边,暂时不必正面冲突,但留心他经手案件的质量和客户反馈。”
戴曦似乎明白了陆惊鸿的意图,这是要双管齐下,一方面用阳光下的成绩和开放姿态团结大多数,另一方面在对手最自信的领域寻找其破绽。“我明白了,陆先生。我会和罗槟老师商量,尽快安排研讨会。”
挂断电话后,安迪看向陆惊鸿:“这个高峻,看起来比何赛麻烦。何赛是自身有硬伤,容易击破。高峻这种靠资历和关系、表面挑不出大错的保守派,反而更顽固。”
“顽固,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根基,有市场。”陆惊鸿淡淡道,“那就动摇他们的根基。律师的根基是什么?是客户信任,是专业口碑。如果客户发现,他们依赖的资深律师提供的服务可能存在疏漏,或者其固守的传统领域正在被新兴的法律科技和业务模式所超越,那么信任就会动摇。如果律所内部越来越多的年轻律师和开明派合伙人,都看到并向往罗槟、戴曦所代表的新方向和成功路径,那么高峻那套说辞的市场就会急剧萎缩。”
他走到窗前,语气笃定:“我们不搞人身攻击,也不搞莫须有。我们就用事实和趋势说话。秦峰去查,是为了做到心中有数。更重要的是,你们‘惊鸿安居’方案里,不是有旧房焕新服务和房产咨询吗?这部分涉及大量的民生法律、消费者权益、社区纠纷调解,这正是传统律所业务中可以焕发新生的领域。你可以让戴曦他们中心,以此为契机,设计一套标准化、可复制的法律服务产品,面向全所推广,帮助那些业务偏传统的律师转型。愿意跟上的,欢迎;固步自封的,自然会被边缘化。”
安迪眼睛一亮:“这是授人以渔,也是分化瓦解。给出路,同时立标杆。比单纯打压高明多了。”
“改革不能只靠开除人。”陆惊鸿转身,“要建立新秩序,吸引人跟随。高峻如果聪明,就该看清形势,主动求变。如果他执意要当绊脚石……”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意味很清楚。
几天后,戴曦和罗槟牵头举办的“跨境与科技法律前沿研讨会”在权璟律所大会议室召开,反响热烈,许多年轻律师和中生代合伙人都表现出浓厚兴趣。与此同时,秦峰也带来了调查结果:高峻为华东信托处理的一起数年前的资产处置项目中,存在文件归档不全、关键法律意见表述模糊的问题,虽未造成实际损失,但若被严格审视,属于重大工作瑕疵;此外,他与市城建集团某位前高管过往甚密,该高管去年因其他问题被调查,虽未牵扯高峻,但难免令人产生联想。
陆惊鸿没有立刻将这些材料抛出去。他让安迪在完善“惊鸿安居”方案时,特意加入了与权璟律所合作设计“百姓安居法律保障产品包”的构想,并让戴曦将其作为下一个重点任务向全所宣讲。
一边是朝气蓬勃、前景广阔的新业务和开放分享的平台;另一边是资深合伙人可能存在的专业瑕疵和略显僵化的客户关系。权璟内部的风向,悄然转变。一些原本与高峻走得近的合伙人,开始主动接触罗槟和戴曦的中心,询问参与新项目的可能。
高峻感受到了孤立和压力。在一次合伙人会议上,当他再次试图质疑资源分配时,响应者寥寥。罗槟平静地展示了中心上半年带来的营收占比、品牌贡献度以及新业务培训参与数据,数字本身就有最强的说服力。
会后不久,高峻主动找到罗槟,表示希望将自己团队的部分年轻律师输送到“跨境与创新法律服务中心”轮训学习,并愿意在部分传统业务中尝试引入新的服务模式。这近乎是一种变相的妥协和转向。
消息传到陆惊鸿这里,他并不意外。“聪明人的选择。权璟内部,至此才算真正完成了思想上的统一和转向。”他对安迪说。
安迪微笑:“这下,法律堡垒的最后一点杂音也消除了。我们可以更放心地推进所有需要法律深度支持的创新项目了。”
陆惊鸿点头。肃清余波,不仅是为了清除障碍,更是为了凝聚共识,让所有力量都能朝着他描绘的蓝图同心协力。权璟律所,这台重要的法律引擎,经过又一轮的内部调适,终于可以全速运转,为他征服更广阔疆域提供坚实而稳定的规则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