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菜市场后面的那条巷子，找到一家没有招牌的门面，门边贴着一张褪色的营业执照——朝阳区宋记农产品配送中心。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张旧办公桌，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对账。她抬头看了林墨一眼，又低下头。
“贵哥不在。”
“我不找他。”林墨说。
女人没抬头。
“我就是来看看，”林墨说，“一个供货商，能让七成的小店拿不到货，这种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
女人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年轻人，”她说，“你来这儿说这个话，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顺了？”
林墨没回答。
女人看了他几秒，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你走吧。”
林墨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您知道老徐吗？”他问，“青年路那个菜摊，开了十二年。”
女人没说话。
“他昨天跟我说，”林墨没有回头，“他来北京二十三年，从来没有拖欠过一次货款。哪怕最难的时候，他每个月十五号一定结账。”
他推开门。
“这样的人，拿不到货，不是因为信誉不好。”
门在他身后合上。
没有回应。
那天晚上九点半，林墨回到菜摊。
老徐还没走，正蹲在地上清理菜筐。他把蔫掉的菜叶一片片择出来，扔进脚边的编织袋，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王春芬坐在柜台里，面前摊着账本，没在算。
程屿还在，他的笔记本屏幕亮着，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一个字。
林墨走进去。
他把那份被雨水洇湿的价目表从内袋里拿出来，铺在柜台上。
纸张已经干了，皱成一团，字迹模糊。
“明天，”林墨说，“换新的。”
老徐抬起头。
“不止贴进货价，”林墨说，“贴供货商名单。每一家，全名全称，盖章签字。”
他顿了顿。
“宋长贵不供货，我们自己找产地。通州刘奶奶那批豆角，这周可以增加到五十斤。大兴的李阿姨，芹菜地旁边还有两垄韭菜，她说可以试着种种。金盏乡的王大爷，上周末自己坐公交来店里，背了三十斤蒜，非要我当场尝一尝。”
他看着老徐。
“不够。但慢慢会够。”
老徐把最后一根蔫黄瓜扔进编织袋。
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那张价目表，”他说，“我去印。”
王春芬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翻账本，翻得很慢，一页一页。
程屿的指尖落回键盘。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林墨回到家。
他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六万二千。
他打开那个黑色图标，系统界面亮起来。
【检测到宿主处于“首次商战”触发边缘。】
【威胁源已识别：宋长贵，本地农产品分销商，控制半径3.7公里，关联商户230+。】
【当前冲突阶段：警告期（第1天）。】
【预计升级时间：48-72小时内。】
【系统建议：】
【选项A：妥协。撕毁透明价目表，恢复行业惯例。当期良心系数下调至1.7星。无任务奖励。】
【选项B：周旋。寻找中间人调解，以部分妥协换取生存空间。预期良心系数2.9-3.2星。任务奖励：基础资金×1.2。】
【选项C：对抗。正面反击，不接受任何妥协条款。预期良心系数4.5星以上。任务奖励：解锁【危机预警雷达】模块。】
【失败风险：63.7%。】
林墨看了很久。
他没有选。
他关掉手机，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开了，他倒进那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捧在手里，站在窗前。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熄了大半，只剩几扇窗还亮着。他想知道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是什么人，在加班，在等人，还是和他一样，睡不着。
他想起秦向明说过的话。
“你猜他签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林墨把保温杯放下。
他重新打开手机。
【选项C。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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