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后的第三天，张维安来了。
这次他没穿便装，又换回了那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茶叶。
他把茶叶放在柜台上。
“朋友送的，我不喝这个。”
林墨看了一眼，是那种很贵的品牌，一盒至少上千。
“张总太客气了。”
张维安摆摆手。
“不是客气，是来谈事的。”
他坐在老徐搬出来的小马扎上，姿势有点别扭，但没说什么。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张维安看着他。
“你那个公示名单，我看了。”
林墨点点头。
“一百一十二家，占比百分之二十出头。你下手挺狠。”
林墨说：“规则就是规则。”
张维安笑了一下。
“规则是规则，这个我懂。但你想过没有，这一百一十二家店，背后是多少人？多少家庭？”
林墨沉默了几秒。
“想过。”
张维安说：“那你还公示？”
林墨说：“正因为想过，才要公示。”
他看着张维安。
“张总，你知道这些小店的生存逻辑吗？他们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四点去进货，五点开门，晚上九点收摊。一个月赚两三千块，比打工累，但自由。他们最怕什么？怕没人来。只要有人来，再累都能扛。”
他顿了顿。
“但有些店，为了多赚点，开始动歪脑筋。以次充好，短斤缺两，糊弄顾客。顾客被骗一次，下次就不来了。不来这家，也不来隔壁那家。因为他们觉得，菜摊都这样，都一样。”
张维安没说话。
林墨继续说：“阳光小店为什么火？因为顾客开始相信，有些店不一样。但如果那些造假的店也挂着阳光小店的牌子，顾客被他们骗了，还会相信我们吗？不会。他们只会说，什么阳光小店，都是骗人的。”
他站起来。
“所以这一百一十二家店，我必须公示。不是惩罚他们，是保护那些真正守规矩的店。”
张维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我果然没看错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墨。
“这是什么？”
“鲸吞资本内部的月度简报，”张维安说，“你看看最后一页。”
林墨打开，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份数据统计。
【阳光小店项目监测报告】
注册店铺：547家
日均活跃：312家
用户留存率：87.3%
社会影响力指数：B+级
投资风险评级：A-级
【建议：关注扩张中的品控风险，考虑派驻运营团队介入管理。】
林墨看着最后那行字。
派驻运营团队介入管理。
他抬起头。
张维安说：“这是投资委员会的意见。不是我个人的。”
林墨问：“你什么意思？”
张维安说：“我的意思是，你要做好准备。现在阳光小店只有五百家店，你一个人还能盯过来。等到了五千家、五万家，你怎么办？”
他看着林墨。
“到时候，董事会可能会要求我们介入，帮你们建立管理体系。不是夺权，是帮你。”
林墨没有说话。
他知道张维安说的是实话。
五百家店，他已经焦头烂额了。五千家呢？五万家呢？
但他也知道，“帮你”和“控制”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张总，”他说，“这个事，让我想想。”
张维安点头。
“想多久都行。但别太久。”
他站起来，走出店门。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那两盒茶叶，是给你的。不是给联盟的。”
他走了。
林墨站在店里，看着那两盒茶叶。
老徐走过来，拿起一盒看了看。
“这东西不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