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林墨点点头。
小周紧张起来。
“我……我有什么好采访的?”
苏敏笑了笑。
“随便聊聊。”
她坐在小周的柜台边,看他怎么招呼客人,怎么称菜,怎么解释那张价目表。
有个顾客问:“你们这个进货价,是真的吗?”
小周说:“真的。您扫那个码,能看到进货凭证。”
顾客扫了,看了,点点头,买了三斤土豆。
苏敏问小周:“你刚加入联盟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小周想了想。
“紧张。”
苏敏说:“紧张什么?”
小周说:“紧张顾客不认。紧张卖不出去。紧张自己守不住那几条规则。”
他看着苏敏。
“但现在不紧张了。因为发现,只要真的透明,真的不骗人,顾客是能感觉到的。”
苏敏在本子上记。
下午,她去了老王的店。
老王比小周放松,还给苏敏倒了杯茶。
“我开二十三年店了,”他说,“以前没人注意我。现在有人了。”
苏敏说:“感觉怎么样?”
老王笑了笑。
“挺好的。”
第三天,苏敏跟着林墨去通州,看刘桂芳。
刘奶奶正在丝瓜架下浇水,看见林墨,放下水瓢迎上来。
“林老板!你咋来了?”
林墨说:“带个朋友来看看您。”
刘桂芳看着苏敏,眯起眼。
“这闺女是谁?”
苏敏说:“奶奶好,我叫苏敏,是记者。”
刘桂芳愣了一下。
“记者?上电视的那种?”
苏敏笑了。
“不上电视,是写报纸的。”
刘桂芳点点头,没再问,拉着苏敏往院里走。
“来,坐。我给你们摘丝瓜。”
那天下午,苏敏在刘桂芳的小院里待了三个小时。
她听刘桂芳讲自己种菜的经历,讲儿子小时候爱吃豆角,讲林墨怎么发现她的豆角,讲那篇“农户故事”写出来之后,有多少人来买她的菜。
“我儿子现在回来得勤了,”刘桂芳说,“上周还帮我搭了新架子。”
苏敏看着刘桂芳的手。
那双手长满了裂口,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
但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笑。
临走时,苏敏握着刘桂芳的手。
“奶奶,谢谢您。”
刘桂芳拍拍她的手。
“闺女,有空再来。”
回城的车上,苏敏很久没说话。
林墨也没说。
到了青年路,苏敏下车前,忽然说:
“林先生,这篇报道,我会好好写。”
林墨点点头。
“谢谢。”
苏敏走了。
三天后,报道出来了。
标题是:《一个菜摊的“透明革命”:从十万块到五百家店》。
副标题:一个被辞退的产品经理,用三个月时间,重新定义了什么叫“信任”。
报道很长,一万多字,分成了七个部分。
第一部分写林墨被辞退那天。
第二部分写老徐菜店的改造。
第三部分写小周和老王的加入。
第四部分写宋长贵的官司。
第五部分写阳光小店的上线。
第六部分写违规名单的公示。
第七部分写刘桂芳的丝瓜。
报道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在这个什么都可能造假的时代,有一群人,还在坚持把进货价贴在墙上。他们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每天只赚几百块,每天要接无数个投诉电话。但他们还在坚持。
为什么?
林墨说:‘因为不较真,就什么都没了。’
也许,这就是信任的全部含义。”
报道发出来的当天,阳光小店的新增注册突破了三百家。
林墨的手机被消息塞爆了。
有祝贺的,有想合作的,有来问怎么加入的,还有来骂他作秀的。
他一条都没回。
傍晚,他蹲在店门口,看着夕阳。
老徐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这次他接了。
他不会抽,只是捏在手里。
“那篇报道,”老徐说,“写得不错。”
林墨点点头。
老徐在他旁边蹲下。
“接下来打算怎么弄?”
林墨想了想。
“继续。”
老徐看着他。
“继续什么?”
林墨说:“继续把进货价贴在墙上。”
他把那根烟放进口袋,站起来。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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