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之后的巷道,没有风,也没有时间。
江临仍靠着那堵半塌的砖墙,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没动,也不敢动。右手横在胸前,握着那截金属管,指节发白,掌心满是血与汗混合而成的黏腻。呼吸被压得极低,胸口起伏如同被重物压制,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的钝痛。
就在刚才,他说出了那句“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潜影诡异的头部微微一颤,紧接着抬起的手臂猛然张开,五指如钩,指尖泛起一层灰白色的雾气,迅速扩散开来。那雾不似实体,倒像是从空气中析出的某种波动,无声无息地朝他扑来。
江临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
不是声音,是感觉——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太阳穴,颅骨内侧传来剧烈的挤压感。眼前画面开始扭曲,视线边缘浮现出黑色斑点,视野中央的蓝色轮廓线也随之晃动、断裂。他咬牙撑住,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神经同步校准中……引导能量流动。”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稳定。
一股微弱的热流自小腹深处升起,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缓缓上行,最终汇聚至右臂。那感觉很奇怪,不像血液流动,倒像是电流穿过经络,短暂激活了他早已麻木的肌肉反应。他的手臂猛地一紧,金属管横挡向前,硬生生抵住了身体下坠的趋势。
“集中意志,锁定波动源。”
系统提示刚落,江临立刻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那团灰雾最浓的位置——就在积水中央,那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正缓缓前倾,仿佛要将整个身体压过来。
他不知道这能不能伤到对方,但他知道,不动就一定会死。
用尽全身力气,他将金属管朝着灰雾中心刺了出去。
动作笨拙,角度歪斜,速度也不快。但在系统提供的蓝色轮廓辅助下,他勉强捕捉到了那一丝最不稳定的核心区域。金属管尖端撞上某种无形屏障,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的瞬间。
灰雾剧烈震荡。
潜影诡异的轮廓明显溃散了一瞬,四肢如烟雾般扭曲拉长,随即又迅速重组。它的姿态变了,不再只是静止对峙,而是彻底进入攻击状态。
江临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轻响。
“击中有效,获得1点神陨点数。”
系统播报完毕,再无其他提示。
他来不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神陨点数能做什么?能否强化力量?解锁技能?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诡异已经动了。
它不再隐藏身形,也不再试探。整个身体如同从地面爬出的黑影,迅速膨胀、拉高,三米多高的轮廓笼罩在他头顶。双臂伸展成钩爪状,边缘泛着灰白雾光,直扑而来。
江临本能地抬手格挡。
金属管与诡异之体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砸在湿透的皮革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整条右臂瞬间发麻,几乎失去知觉。他整个人被震得贴回墙上,喉头一甜,一口血涌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第二次袭击紧随其后。
他蜷缩身体,侧身闪避,左肩却还是擦过了诡异指尖。皮肤接触的刹那,并未留下伤口,也未见血,但那一片肌肤迅速泛白,像是被漂洗过一般,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剧痛随之而来——不是肉体撕裂,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认知侵蚀,仿佛有人正用冰锥凿刻他的意识。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入眼中,刺得生疼。
“精神污染度上升至67%,建议撤离。”
系统警告响起,语气依旧平静,毫无情绪波动。
撤离?往哪撤?
他背靠墙壁,前后左右皆是废墟,唯一的出口在五米外的巷口,而那里此刻已被诡异的气息封锁。空气凝滞,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逃,可腿脚沉重,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体力正飞速流失。
幻觉来了。
眼前景象突然切换——破碎的挡风玻璃,扭曲的车架,血泊中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是他自己,双眼空洞,嘴角溢血,钱包掉在地上,一张泛黄的照片滑了出来。照片上是个中年女人,笑容温和,背景是老家门前的桂花树。
母亲。
他记得那天她打电话来,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问他要不要回家看看。他推说忙,下次一定。结果没有下次了。
货车撞上来的时候,他最后想到的就是这张脸。
而现在,这个画面又回来了,清晰得不像幻觉,而是真实重现。他甚至闻到了车祸现场的焦糊味,听到了安全气囊爆开的闷响。
“识别即防御。”他低声念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闭上眼,再睁开,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画面。转而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系统提供的蓝色轮廓线上——那是唯一能证明现实存在的标记。只要那条线还在,他就还没疯,还没输。
轮廓线仍在。
潜影诡异悬浮于前,双臂高举,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它的“脸”位置没有五官,却让江临清晰感受到那种冰冷的注视。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压迫感越来越强,如同千斤重担压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