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断裂的管道，发出低沉的呜咽。江临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潮湿的水泥，呼吸一次比一次浅。他的手指还按在积水边缘，指尖尚能感知到水的凉意，但这点知觉正随着体力流失而迅速模糊。左臂外侧那道泛白的伤痕不再只是麻木，反而开始发烫，仿佛有根烧红的针从皮下往骨头里钻。
他闭了眼，又猛地睁开。
不能睡。刚才那一声呼救不是幻觉。虽然只响了一次，却足够真实——断续、微弱，带着哭腔，从废弃厂房的方向传来。他知道那种声音意味着什么。那是人在绝望中最后的挣扎，和他自己几分钟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可现在他连翻身都费劲。
上半身像压着千斤重石，肌肉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他试着动了动右腿，小腿抽搐了一下，总算有了反应。他咬牙，用膝盖抵住地面，一点一点撑起身体。肩膀刚离地，左臂突然剧痛，整条手臂剧烈一颤，带动全身失衡，整个人重重摔回原地。
额头磕在地上，眼前炸开一片黑点。
他喘着粗气，喉咙干得发疼。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没伸手去擦，只是盯着前方那片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云层压得很低，远处街区偶尔传来几声倒塌的闷响，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那人可能已经不叫了。
但他不能装作没听见。
他想起自己推开那个陌生人时的情景。明明可以不管，只要再撑半秒，系统也许会给出新提示，也许还能活下来。可他还是扑了出去。结果呢？差点死在这儿。现在手臂上的伤还在作祟，身体快散架，每动一下都像在撕肉扯筋。
可如果当时没人推他一把，他早就没了。
江临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进一股铁锈味。他不再犹豫，右手撑地，左手尽量避开发力，靠腰腹和右腿一点点挪动身体。动作笨拙，进展极慢，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旧伤。指甲刮过粗糙的地面，边缘翻起，渗出血丝，他没有停下。
垃圾堆旁那个帆布包还在。他看了一眼，没去碰。里面的东西散落在积水边，饭盒盖子掀开一半，露出一角冷掉的饭菜。这人活得普通，日子也普通，但至少还活着，逃出去了。
而另一个，可能正躺在黑暗里，等死。
他爬过一段塌陷的排水沟，借助旁边一根斜插出来的钢筋借力起身。双脚终于踩实地面，可身体摇晃得厉害，站不稳。他扶住断墙，指尖触到砖面碎屑，簌簌往下掉。墙体内侧有一道裂缝，深处漆黑，风吹进去发出轻微哨音。
他靠着墙缓了几秒，调整呼吸节奏。左臂的热感没有消退，反而更明显了。皮肤表面那圈泛白区域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蠕动。他低头看了眼，没敢碰。
不能再拖了。
他迈步往前走，右脚先落地，左脚拖着跟上。步伐不稳，身子歪斜，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过不到三米的距离，额头上已满是冷汗。中途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他没有停下，双手撑地，重新站起来。
前方就是坍塌的厂房入口。
墙体大半倾倒，只剩半截门框孤零零立着，上面挂着半幅锈迹斑斑的铁皮招牌，写着“新都机械修造厂”，字迹剥落得只剩轮廓。门口堆满瓦砾，钢筋裸露如兽骨，地面覆盖着一层薄灰，踩上去留下浅浅脚印。
他走到门口，扶住门框边缘，喘息加重。
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现在听不清了，但刚才确实存在。他眯起眼往里看。角落处有个模糊的人影蜷缩在倒塌的隔板下，背对着入口，肩膀微微抖动。那人穿着深色外套，裤子沾满灰尘，一只手紧紧抱头，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空气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