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新生的琉璃巨坑,卷起一缕缕焦黑的尘埃。
那曾是风水先生存在于世的最后证明。
九叔、秋生、文才三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巨坑边缘,如同三座被风化的石雕,久久无言。
回义庄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秋生和文才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时不时地,就用一种看神仙、看怪物、看天灾般的眼神,偷偷瞥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大师兄。
那个背影,依旧是那么的熟悉,但不知为何,在他们眼中,却仿佛与天地齐高,与日月同辉,散发着一种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十里之外,一符灭敌,神雷天降,挫骨扬灰!
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手段,被他们的大师兄,轻描淡写地用了出来。
这给他们带来的震撼,远比之前炸平后山、二维镇尸、圣光洗地要来得更加猛烈,更加颠覆!
因为,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属于“神”的领域!
凡人,如何能与神明为敌?
而走在最中间的九叔,脸色更是阴晴不定,复杂到了极点。
他时而低头看看自己因为常年画符而布满老茧的双手,时而抬头望望那深邃的夜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困惑,以及一种……深刻的自我怀疑。
他修了一辈子的茅山道法。
尊师重道,戒律严明,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他以为自己已经窥得了天地至理的一丝门径,是任家镇方圆百里受人敬仰的得道高人。
可今天,他这个“大病初愈”的徒弟,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课。
什么叫口径即正义。
什么叫当量即尊严。
什么叫射程之内皆真理。
自己还在辛辛苦苦地跟僵尸玩一二三木头人,研究糯米到底该用八二年的还是九二年的,人家直接把boss连同地图一起给删了!
自己还在为怎么对付一个女鬼而摆坛做法,人家反手一个大招,把整个新手村的野怪全都强制超度了!
自己还在想着怎么追捕十里外的敌人,人家直接开了上帝视角,呼叫了一发天基武器,定点清除了!
这……还怎么玩?
九叔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好累。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或许,自己真该放下这所谓的师父的架子,虚心向这个逆徒请教一下,什么才叫“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道法”?
就在九叔道心破碎,怀疑人生之际,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义庄。
义庄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咦?我们走的时候没点灯啊?”文才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道。
九叔眉头一皱,心中警惕顿生。
他对着张维和秋生使了个眼色,三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推开大门,闪身而入。
只见大堂之内,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但又强装出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中年道士,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他们义庄的粗茶。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道士抬起眼皮,瞥了九叔一眼,嘴角一撇,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林九,林道兄了吧?”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眼神里更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傲慢。
九叔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底细。
茅山旁支,法力平平,却偏偏喜欢装腔作势,好慕虚荣。
“贫道林九,不知阁下是?”九叔压下心中的烦闷,淡淡地问道。
“好说,好说!”那道士一甩拂尘,挺起胸膛,颇为自得地说道,“贫道茅山明,江湖人称‘驱魔道长’!一手伏羲八卦掌,一手开坛请神术,走南闯北,斩妖除魔,也算是薄有虚名!”
茅山明?
九叔想起来了,是那个专精于请神术的师弟,本事不大,花样不少,尤其喜欢坑蒙拐骗。
“原来是茅师弟,久仰。”九叔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便不想再多言。他现在心很乱,没工夫跟这种人掰扯。
可茅山明却是个自来熟,见九叔态度冷淡,还以为是高人风范,反而更加起劲地凑了上来。
“哎,林师兄此言差矣!什么久仰不久仰的,咱们同为茅山弟子,理当多多亲近!我这次来任家镇,一是为了一睹师兄你的风采,二来嘛,也是想跟你切磋切磋道法,交流一下降妖伏魔的心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画得花里胡哨的符纸,在九叔面前炫耀起来。
“师兄你看,这是我独创的‘迷踪符’,能让僵尸原地打转!还有这个,‘大力符’,贴上之后力大无穷!我就是靠着这些宝贝,前不久才刚刚解决了一窝凶悍的马贼呢!”
秋生和文才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就这?
就这种幼儿园级别的符咒,也好意思在我大师兄面前显摆?
你怕是不知道,我们义庄的符,计量单位都是“后山”、“盆地”、“白昼”和“天坑”!
九叔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现在看到符纸就头疼。
然而,就在茅山明吹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