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贯穿天地的灭世雷柱,仅仅存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但它所带来的震撼,却仿佛化作了永恒,深深烙印在了义庄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雷柱消失了。
天空那恐怖的,如同魔神之眼的雷云漩涡,也以比它出现时更快的速度,烟消云散。
皎洁的月光重新洒下,仿佛刚才那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可义庄之内,却死一般的寂静。
“咕……咕……”
秋生和文才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的声响。他们双目圆瞪,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骇然与恐惧。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们的裤裆处蔓延开来,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他们,竟被活生生吓尿了。
而一旁的茅山明,则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整个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他没有被吓尿,但他的精神状态,显然比秋生文才更加不堪。
他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神……神罚……是神罚……真仙……是真仙降世……”
他的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理智,只剩下被神迹彻底冲垮心防后,最原始、最狂热的崇拜。
从今天起,张维在他心中,不再是“大师兄”,不再是“上仙”,而是行走在人间的……神!
然而,全场反应最大的,却不是他们。
是九叔。
这位修了一辈子茅山正法,斩妖除魔,心志坚定如铁的道长,此刻,却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震撼。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雷柱消失的方向,仿佛三魂七魄,都随着那一道毁天灭地的紫光,一同被抽离了身体。
道心。
碎了。
一个修行者,最引以为傲,也是最根本的东西,在刚才那超越了想象,颠覆了认知的一击之下,被碾得粉碎。
什么五雷正法,什么请神上身,什么符箓法咒……
在刚才那煌煌天威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幼稚,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穷尽一生所学,所信,所坚持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呼……”
一阵夜风吹过,将张维的衣角轻轻吹起。
他缓缓放下了那根遥指远方的手指,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飞了一只蚊子。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内这宛如被台风过境的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解决了。”
他淡淡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秋生,文才,把裤子换了,味道太大了。”
“茅山师叔,地上凉,起来吧。”
简单的两句话,却如同惊雷,将众人游离的神魂,勉强拉回了现实。
“啊……啊?!”
秋生和文才一个激灵,这才感觉到裤裆里的一片湿热,两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茅山明也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敢直视张维,只是低着头,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气,恭敬地应道:“是……是,谨遵……神……大师兄法旨!”
唯有九叔,依旧像一尊雕塑,毫无反应。
张维走到他的面前,看着师父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对这位恪守传统的老道士,冲击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创世纪级别的文明碾压。
“师父。”张维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那个风水先生,已经伏诛了。”
“伏……诛……”
九叔的嘴唇,终于动了一下。
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的眼珠,也缓缓转动,终于有了一丝焦距,落在了张维的脸上。
“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质问?拿什么质问?
训斥?有什么资格训斥?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询问:
“刚才……那是什么?”
“五雷符。”张维面不改色地回答。
“……”
九叔沉默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张维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茫然,有痛苦,有畏惧,甚至还有一丝……哀求。
仿佛在恳求张维,不要再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实”,来摧毁他仅存的世界观了。
良久,九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片空白已经被一股决然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