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琉璃巨坑的边缘,灼热的风卷起尘埃,吹拂着师徒几人僵硬的道袍。
秋生和文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偷偷地瞥着张维的侧脸。
而被掐醒后就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茅山明,此刻正跪在地上,对着巨坑的方向,又对着张维的方向,五体投地,口中念念有词,状若疯魔。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九叔和张维身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谈谈”,决定着义庄未来的走向,甚至决定着九叔那颗摇摇欲坠的道心,最终是彻底崩碎,还是涅槃重生。
“张维。”
九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没有看张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翻滚着岩浆的深渊,仿佛要将那副毁天灭地的景象,永远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为师自幼拜入茅山,至今已有四十载。”
“我熟读道藏,日夜修行,不敢有丝毫懈怠。我以为,我所修的,便是斩妖除魔,匡扶人间正道的无上大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自嘲。
“我画的五雷符,能召碗口粗的雷电,劈开百年老树,我便自认道法有成,心生自得。”
“我炼的镇尸符,能镇住百年僵尸,令其动弹不得,我便觉得不负祖师爷的传承。”
“可是今天……”
九叔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正式、如此复杂地,凝视着自己的大徒弟。
“你告诉我,我这四十年的苦修,究竟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秋生和文才的心上。他们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魂落魄,如此……脆弱。
张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平静地迎着九叔的目光,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师父,你错了。”
“错?”九叔惨然一笑,“我哪里错了?难道我这四十年的修为,在你这毁天灭地的一符面前,不是一个笑话?”
“当然不是。”张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师父,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道法,从来都不是目的。”
“它,只是工具。”
“工具?”九叔愣住了,这个词汇,对他那根深蒂固的道门思想,造成了剧烈的冲击。
“没错,工具。”张维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九叔即将崩塌的世界观里。
“我们修道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等九叔回答,便自问自答。
“是降妖除魔,是护佑一方太平,是保护我们想要保护的人,不被那些邪祟侵害。这,才是我们的‘道’,我们的‘目的’。”
“既然目的明确,那我们为什么要在意‘工具’的形式?”
张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片琉璃化的死亡禁区。
“对付一只普通的游魂,师父你的【驱鬼符】足够了。但如果要对付成百上千的恶鬼军团呢?一张一张地画符超度吗?等我们画完,一座城的人都死光了!”
“对付一只跳僵,师父你的【镇尸符】也够了。但如果我们要对付的是一尊千年尸王,甚至是一头为祸人间的旱魃呢?难道还要用墨斗线、糯米和桃木剑,跟它打上三天三夜,拼个你死我活,再搭上无数条无辜的性命吗?”
张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锐!
“不!”
“我的答案是,用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彻底的手段,在它造成危害之前,就将它从这个世界上,连同它所在的坐标,一并抹除!”
“这,才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这,才是最高效的降妖除魔!”
他顿了顿,看着已经完全被自己理论镇住的九叔,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修行界认知的终极比喻。
“师父,您以前的道法,是小米加步枪,能打鬼子,但打得辛苦,还有伤亡。”
“而我的道法……”张维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极致的弧度,“是东风快递,是天基动能武器。我们的目标同样是消灭敌人,保护家园,只不过,我的工具,升级了而已。”
“口径之内,皆为真理。”
“当量之上,即是尊严。”
“这,就是我的道。一个能够更好地保护师父你,保护师弟们,保护任家镇,乃至保护这天下苍生的……真理之道!”
轰隆!!!
张维的这番话,如同一道创世神雷,狠狠地劈进了九叔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