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厢房的破窗斜插进来，落在床沿那道裂口上。陈默睁眼时，玉佩贴着胸口的位置还残留一丝温热，但他没去碰它。他坐起身，动作轻缓，像是怕惊动什么。屋外已有动静，柴刀劈在木墩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节奏沉滞，像在压着火气。
他刚推开门，就看见赵铁柱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三个杂役，都是常在西区劈柴的老面孔。一人手里拎着根粗木棍，另一人袖口卷起，露出手臂上虬结的疤。四人呈扇形立着，脚底踩着晨露未干的土面，不动，也不说话。
赵铁柱抬头看他，嘴角一扯：“李默，昨儿个夜里想得怎么样？十块灵石，交出来，这事就算揭过。”
陈默站在门槛内侧，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缓缓摸向腰间储物袋。布袋粗糙，三块灵石贴着掌心，冰凉坚硬。他知道这数目不够，也清楚对方本就没打算让他过关。
“我没有十块。”他说。
赵铁柱眯起眼，往前踏半步：“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新人不孝敬，按老例，断一条腿，好记住门道。”
拎木棍那人咧嘴一笑，往前挪了挪。另一个杂役已绕到陈默右侧，堵住退路。院中气氛绷紧，连远处劈柴的声音都停了。
陈默没动。他看着赵铁柱，忽然笑了下，声音不高：“铁柱叔，我愿交灵石。”
赵铁柱一顿。
“但我有个条件。”陈默说，“换个活计。”
这话出口，院中静了一瞬。赵铁柱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没立刻发作。他盯着陈默，像是头一回看清这个人。
“你说什么？”他问。
“药园缺人。”陈默低声道，“我懂些草药。”
风从院角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赵铁柱没动，但眼神变了。他原以为这是个硬骨头，要么吓软，要么拼死，可眼前这人既不软也不硬，反而递来一句话，卡在规矩缝里。
药园确实缺人。上月死了两个，一个摔死在崖边，一个被毒藤缠住拖进地窖，尸首都烂了。执事贴了告示三天，没人应。那地方偏，活重，还容易沾毒气，寻常杂役躲都来不及。
可这话从一个刚进门、连扫帚都没拿稳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扎眼。
赵铁柱慢慢收回前踏的脚，站直了些。他没笑，也没发怒，只是用眼角扫了身后三人一眼。那三人立刻收势，木棍垂下，脚步后撤。
“你懂草药？”赵铁柱问，语气平了，却更沉。
“家里种过十年黄星草。”陈默说，“也认得断魂藤、阴露花、三叶青蝎……这些药园都在养。”
他说得慢，字字清晰。没有夸大，也没有低头求饶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很久。院中只剩风声。他忽然抬手，示意身后人退下。三人迟疑一下，转身走了。脚步声远去，院中只剩他们两个。
“你知不知道药园归谁管？”赵铁柱问。
“执事定。”陈默答，“但人选，是你报上去的。”
赵铁柱瞳孔缩了一下。
这话没错。杂役调岗，名义上由执事批，实际上谁递名字、谁说情况，才是关键。他常年把持这事，靠的就是新人怕他、老人听他。可眼下这人，不仅不怕，还反过来拿捏住了他的权柄——你不让我活，我就往你能使力的地方钻。
这不是服软，是换条路走。
赵铁柱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压下心头那股不舒服。他不想让这人得意，可也不能当场翻脸。药园缺人是实情，若真没人去，执事怪罪下来，他也担着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