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声。
刚才那一幕太突然,也太诡异。明明是赵铁柱踹桶,怎么反被掀翻?要说幻术,可那股阴风连离得最近的杂役都感觉到了寒意;要说妖法,可陈默站得笔直,连手都没抬。
赵铁柱脸色变了数次。他知道,这事若报上去,查不出实据,反而显得自己被个新人吓倒,颜面尽失。可若不报,今日之辱就此咽下,日后还如何管人?
他咬牙,最终一甩袖子:“好!你狠!算你狠!”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虚浮,背影不再挺直。
陈默没再看他,转身走向柴堆,取回扫帚。
他继续扫地。
一帚,一帚,把落叶归堆,把尘土清开。动作和昨日一样,节奏也一样。可他的背脊挺直了三分,不再佝偻。肩线平展,像一张拉紧的弓。
扫到院角时,他脚步微顿。
左手抬起,指尖极轻地掠过粪桶外壁。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凹痕,正是他昨夜刻下的符文所在。触手冰凉,却隐隐有脉动,像是沉睡的心跳。
他知道,它认主了。
阳光渐渐铺满院子,照在泥地上,蒸起一层薄雾。杂役们陆续散去,没人再敢靠近他。有人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
“……那桶真有问题……”
“……我看见黑气了……”
“……李默以前是干啥的?”
陈默听到了,没理。
他把扫帚靠回墙角,拿起扁担和两只空桶,走向水井。
挑水是每日必做之事,今日也不例外。他打满两桶,肩扛扁担,步伐稳定地穿过院子。路过赵铁柱的屋子时,门关着,窗纸透出人影,那人站在里面,正望着他。
他没停,也没回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轻易碰他。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有了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成了异类。
而异类,要么被除掉,要么被利用。
他不在乎哪种。
他只在乎,下一步怎么走。
挑完三趟水,午时将近。他回到院中,准备歇息片刻。刚坐下,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外门执事走了进来,衣袍整洁,腰佩木牌。院中杂役纷纷低头避让。两人径直走向赵铁柱的屋子,敲了门,进去不久便传出争执声。
“……你说他用邪术?证据呢?”
“……我亲眼所见!那桶飞起来带黑风!”
“……可其他人怎么说?没人看见动手,只说你摔了一跤……”
声音断续,但足够清楚。
陈默坐在墙角,低头整理麻绳,耳朵却听着。
他知道,赵铁柱不会善罢甘休。但只要抓不到实据,就动不了他。而魂器的秘密,也不会轻易暴露——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粪桶,竟能成为武器?
执事离开后,赵铁柱没再露面。
整个下午,院中气氛压抑。没人敢主动接近陈默,也没人敢再提起早上的事。他照常劈柴、挑水、扫院,一切如旧。
可变化已经发生。
傍晚收工时,一名杂役悄悄靠近,低声问:“李默,你……是不是有后台?”
陈默看了他一眼,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敢……”
“我不敢。”他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踩。”
对方愣住,随即默默走开。
夜渐深。
他回到屋中,关上门,背靠土墙坐下。
一整天的伪装结束,他终于允许自己放松片刻。左手下意识摸向颈间玉佩,轻轻一碰。
温热。
他知道,子时快到了。
但他没有等。
他闭上眼,回忆今晚所得:赵铁柱的忌惮、杂役们的沉默、执事的怀疑……这些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他需要更多材料,更完整的知识,更强的力量。
粪桶只是开始。
明日,他会继续观察,继续等待。也许会有新的机会,也许会被调去别处。但他已不再被动。
他能造器。
他能反击。
他能在这条通往深渊的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屋外,风起。
吹得窗纸啪啪作响,墙缝里那团烧焦的纸片微微颤动,一角翘起,像一只试图挣脱的手。
陈默睁开眼。
左眼下黑布边缘,闪过一丝极淡的暗金,转瞬即逝。
他伸手,将扫帚轻轻挪正。
然后重新坐下,环抱双膝,低头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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