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崩、苍天倾覆、女娲以身补天的余波,依旧笼罩在洪荒大地的每一寸角落。
天地重归秩序,洪水渐退,山川复原,可那场灭世浩劫留下的伤痕,早已刻进了万灵的神魂深处。
祖巫殿内,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十二祖巫环绕盘古神座而立,却再无往日的霸道张扬,人人面色沉凝,周身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共工撞断不周山,闯下滔天大祸,险些毁了整个洪荒,即便身为巫族同胞,即便素来同气连枝,此刻也无人能为他开口辩解。
帝江面色铁青,周身空间法则剧烈波动,却终究只是重重一叹,没有发作。
祝融垂首而立,火焰内敛,再无半分暴躁,眼中只剩愧疚。
其余祖巫或沉默,或烦躁,或漠然,唯有后土,静静立于一侧,垂眸望着大地,眸中一片空茫,心潮翻涌不休。
她是巫族十二祖巫之一,掌土之法则,承大地厚德,生来便与洪荒万灵、山川草木血脉相连。
这数十万年来,她随巫族征战,与妖族争雄,踏过尸山血海,见过生灵涂炭,早已习惯了杀伐与征战,以为巫族的宿命,便是以力证道,统领洪荒,继承盘古大神的意志,执掌天地乾坤。
可这一次,她动摇了。
后土的心,第一次被无尽的茫然与愧疚填满。
巫族不修元神,不悟慈悲,只信力量,只知征战。
可如此杀伐,如此争雄,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天地破碎、生灵灭绝?这便是他们追寻的大道?这便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传承血脉的意义吗?
她又望向昆仑方向,眸中泛起深深的敬仰与愧怍。
女娲娘娘,身为创世圣母,不执杀伐,不夺气运,在天地毁灭之际,不惜燃烧自身创世圣体、大道本源,以己身补苍天,救万灵于灭顶之灾。
那是一种她从未理解、却深深震撼心神的大道。
反观巫族,仗着肉身强横,横行洪荒,与妖族厮杀不休,动辄生灵涂炭,如今更是闯下塌天之祸,险些让盘古开辟的天地,彻底归于虚无。
后土只觉心乱如麻,千万年坚守的信念轰然崩塌,前路一片迷雾,不知何去何从。
心有千千结,不问道,难解脱。
终于,后土轻轻抬眸,目光坚定下来。
她要去昆仑,去娲皇宫,去见那位舍身补天、慈悲济世的创世圣母,问一条属于巫族、属于万灵的生路。
没有告知任何祖巫,后土收敛一身祖巫威压,褪去满身杀伐之气,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悄无声息离开了祖巫殿,直奔昆仑之巅。
一路所过,满目疮痍。
幸存的生灵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失去亲人的幼兽哀鸣不止,大地之上,死气弥漫。
每一幕,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后土的心底,让她越发愧疚,越发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昆仑之巅遥遥在望。
山顶之上,娲皇宫霞光流转,三十六品净世白莲的气息温润祥和,即便经历过天地倾覆,依旧稳稳守护着一方净土,散发着包容万灵的慈悲气息。
后土落在娲皇宫前,未曾迈步,先自行躬身一礼。
一礼敬补天再造之恩,二礼敬慈悲济世之德,三礼敬为万灵请命之心。
“巫族后土,求见女娲娘娘。”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愧疚,一丝恳切,传入娲皇宫内。
片刻之后,一道温和的声音缓缓传出,没有怪罪,没有疏离,只有一片包容:
“后土道友,不必多礼,进来吧。”
后土深吸一口气,整理心绪,缓步踏入娲皇宫。
宫内莲香弥漫,造化清气流转,温暖而安定,一扫外界的残破与悲凉。
女娲端坐于九层功德莲台之上,身影依旧略显虚幻,显然本源尚未完全恢复,可她眸中的柔光与慈悲,却能安定一切心浮气躁。
林缚静立莲台一侧,见后土到来,微微颔首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