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窟,血骨殿。
“万颅血池”旁的血煞之气翻涌得异常剧烈,无数沉浮的骷髅头骨眼窝中的魂火疯狂跳动,发出无声的、却足以撕裂低阶修士神魂的集体哀嚎。血池上空那浓稠的血云,此刻竟隐隐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仿佛即将降下污浊的血雨。
王座之上,血骨老祖那枯槁的身躯微微前倾,两点猩红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盯着下方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血蝠上使。诡心书生侍立一旁,脸色亦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手中那柄白骨折扇,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摇动。
“裂骨……还有他带去的二十一名精锐……全死了?”血骨老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是……是的,老祖。”血蝠上使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裂骨的魂灯在七日前彻底熄灭,与他同去的二十一人魂灯,也相继在半个时辰内全部湮灭,几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遇难。我们留在玄火魔岭附近的暗哨,在赤焰戈壁与黑风峡谷交界处,发现了大战的痕迹,现场残留着狂暴的罡风、破碎的白骨法器、以及……大量被焚烧、腐蚀过的尸体残骸,但已无法辨认具体身份,且现场还残留着精纯的火系、雷系术法波动,似乎……不止一方势力。”
“不止一方势力?”诡心书生皱眉,“难道裂骨他们,恰好撞上了青岚剑派或白云观的人?或者……是那玄天魔庭与正道的巡逻队发生了冲突,裂骨他们被卷了进去?”
“不……不像。”血蝠上使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现场残留的魔气……非常精纯,而且……战斗似乎结束得很快,裂骨他们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如果是遭遇同等规模的玄天魔庭巡逻队,以裂骨的本事,不该……败得如此彻底,连逃都逃不回来一个。而且,阴火那边……也失去联系了,最后一次传讯是在裂骨他们出事前,只说玄火魔岭外围巡逻似乎加强了,之后便再无音讯。属下怀疑……阴火可能也已暴露,甚至……被拔除了。”
“废物!一群废物!”血骨老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那由不知名骨骼制成的扶手,竟被他枯瘦的手掌拍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试探?这就是你们试探的结果?本座的精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了南边,连是谁干的都搞不清楚?!”
猩红的目光猛地射向诡心书生:“书生,你不是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现在‘鹬’和‘蚌’还没打起来,本座的‘渔网’先被人撕了个口子!你作何解释?!”
诡心书生额头隐现冷汗,但他强行镇定,分析道:“老祖息怒。此事……确有蹊跷。裂骨带队覆灭,阴火失联,若说全是玄天魔庭所为,其反应速度与狠辣手段,未免太过惊人。但若说是正道所为,现场残留的魔气又作何解释?难道……是那林玄,识破了我们的试探,甚至反过来利用阴火,设下圈套,全歼了裂骨小队?”
“你的意思是,那小子不仅没受伤,反而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等着我们上钩?”血骨老祖猩红的眸光闪烁不定。
“不无可能。”诡心书生沉声道,“此子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从灭青云、屠赤炎便可见一斑。若他当真受伤,或内部不稳,面对裂骨小队的试探,反应不该如此迅捷、如此致命。他很可能……早就防着我们,甚至,主动引诱我们出手,然后以雷霆手段反击,既剪除了我们的触手,又震慑了其他心怀叵测者,还能将水搅浑,让青岚、白云疑神疑鬼。”
“好小子!”血骨老祖怒极反笑,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血池上空回荡,“好一个玄天魔主!看来,本座是小瞧你了!”
他猛地站起,破烂的斗篷无风自动,一股远超元婴大圆满、已隐隐触及化神边缘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将血池中翻滚的血水都压低了数尺!
“既如此,本座便亲自去会会他!看看这南边新晋的魔道‘新秀’,究竟有何通天本事!”
“老祖三思!”诡心书生与血蝠上使同时惊呼。
“老祖,那林玄占据魔土地利,又有诡异魔旗在手,若他真是诈伤,实力恐怕深不可测。您亲自前往,万一……”诡心书生急道。
“万一什么?万一中了他的埋伏?”血骨老祖猩红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本座修行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若真有本事留下本座,本座这身骨头,给他炼旗又何妨?若他外强中干,哼哼,本座便将他连人带旗,还有那赤炎宗的千年积累,一并带回万魔窟!”
“老祖,不可轻动啊!那林玄狡诈,或许正盼着您亲去!”血蝠上使也劝道。
“不必多言!”血骨老祖打断他们,“裂骨之死,阴火失踪,我血骨殿颜面何存?若不找回场子,万魔窟其他那些老鬼,会如何看本座?本座的威严,还如何在北域立足?书生,你留守血骨殿。血蝠,你随本座同去,再点齐殿中三百血骨卫,本座倒要看看,他玄天魔庭,是不是龙潭虎穴!”
“是……”诡心书生与血蝠上使见老祖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能躬身应下。
然而,就在血骨老祖准备点齐人马,择日南下的命令尚未完全发出之时——
殿外,一名负责警戒的血骨卫统领,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