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天煞之殁，魔庭鼎立
戮天峰顶，万魔死寂。
那深达百丈、边缘琉璃化的巨大焦坑，如同大地无法愈合的疮疤，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次碰撞的恐怖。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灵力，在无形的罡风与杀意压迫下，缓缓沉降，露出坑洞两侧，截然不同的两道身影。
天煞狂尊，单膝跪地，如负山岳。曾经撑天裂地的魁梧身躯，此刻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佝偻与枯槁。那双曾硬撼法宝、令万魔胆寒的“天煞戮神拳”，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焦黑裂痕，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暗红色的煞气如同被戳破的气囊，不受控制地疯狂逸散，在空气中发出“嗤嗤”的、仿佛灼烧灵魂的声响。眉心那道象征着其狂煞本源的血色竖痕，彻底黯淡，甚至边缘出现了细密的龟裂，如同破碎的瓷器，不断有粘稠的、蕴含着狂暴煞气的暗红血珠滚落，滴在焦黑的岩石上，烧灼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他低垂着头，赤红如血的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那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躯体，揭示着他此刻的状态——本源受创，煞气反噬，神魂震荡，战力十不存一。
反观林玄，持旗而立，黑袍猎猎，除了面色比之前略显苍白一分，气息略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外，竟似无大碍。他手中那杆玄天魔旗，旗杆上多了一道扭曲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与天煞狂尊同源、却更加内敛深邃的凶煞之意。旗面之上，混沌魔神虚影愈发凝实威严，其下四道虚影（赤阳、烈枫、赤火、血骨）拱卫，而边缘处，隐隐又多了数百个微不可查、充满了恐惧与不甘的细小血影——正是方才被玄天魔旗吞噬、炼化的那数百天煞盟精锐修士的残魂！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无需言语，无需宣告。眼前这对比鲜明到刺目的景象，比任何胜利的宣言都更有力，更震撼人心。
“盟主……败了？”
“不……不可能！盟主是无敌的！”
“天煞戮神拳……被破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天煞盟阵营方向，无法抑制的、充满了惊恐、绝望与不敢置信的哗然与骚动。那些原本煞气冲霄、战意高昂的天煞盟战修，此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许多人手中的兵刃都“哐当”坠地。狂煞等核心弟子，更是目眦欲裂，几乎要冲上前去，却被几位尚存理智的长老死死拦住。
阴魂殿、百毒沼泽、尸魔洞三方势力所在的山头，同样一片死寂。魂幽子那飘忽的虚影剧烈波动，百毒老怪手中把玩的毒蟾蜍僵直不动，尸魔上人周身尸气凝滞。三大魔头心中，此刻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后怕。他们曾以为，天煞狂尊纵使不敌，也必能重创林玄，届时他们或可坐收渔利。然而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们一记耳光。天煞狂尊，这位号称化神之下无敌手的北域霸主，竟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凄惨。
更远处，那些隐藏在虚空深处的、来自九幽教、元始魔宫乃至更古老存在的目光，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惊疑、凝重、忌惮，甚至一丝贪婪，交织其中。
“咳咳……”
天煞狂尊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块暗红近黑、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污。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因痛苦、愤怒、不甘而扭曲的面容。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林玄，目光中的狂傲与战意尚未完全消散，但更多的，是一种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的灰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好……好一杆魔旗……好一个玄天魔主……”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本尊……输得不冤。”
林玄神色漠然，并未因对方的“认输”而有丝毫动容。败者，没有资格要求怜悯，尤其是在这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万魔窟。
“赌约，该兑现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天煞狂尊身躯一震，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下去。他当然记得赌约——胜者，赢得败者的一切，包括疆域，包括宗门，包括……性命。
“哈哈哈……咳咳……”他忽然发出惨然的笑声，笑声牵动伤势，又咳出几口血，“本尊纵横北域千年，未逢敌手，今日……竟要陨落于此，连宗门基业，也要拱手让人……真是……讽刺啊！”
笑声渐歇，他猛地挺直脊背，哪怕这个动作让他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煞气逸散更快。他死死盯着林玄，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林玄！今日你胜了，但魔道之路，永无止境！你今日能杀我，他日，也必有人能杀你！我天煞盟的疆域，我天煞狂尊的命，你尽可拿去！但你想真正坐稳这北域霸主的位子……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他眉心那龟裂的血色竖痕，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回光返照般的刺目血光！一股毁灭性的、充满自毁意味的狂暴波动，自他残破的躯体深处轰然爆发！他竟然要自爆元婴，连同这具千年苦修的肉身与神魂，做最后一搏，或者……至少不让林玄轻易得到他的力量！
“冥顽不灵。”林玄眼神一冷，手中玄天魔旗，再次动了。
这一次，并非攻击，而是……吞噬。
“魔旗——噬魂夺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