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冷悬于戮天峰上空,将斑驳清辉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惊世之战的焦土之上。万籁俱寂,只有夜风穿过峰顶巨大坑洞时发出的呜咽,如泣如诉,更添几分诡谲。
玄天魔庭临时营地,一座由秘法凝成的漆黑石殿内,灯火通明,却又异样安静。殿外,数队身披暗甲的魔卫无声巡弋,目光如鹰隼,扫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角落。林玄与天煞狂尊一战,虽以玄天魔旗略占上风,却未分生死,只是暂时逼退了那位凶名赫赫的煞尊。戮天盟会未竟,暗流却已汹涌。
石殿深处,林玄盘膝坐于一方冰冷的玄玉蒲团之上。他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沉入体内,默默感应着丹田深处那杆微缩的玄天魔旗。旗杆之上,那道新添的、扭曲的暗红纹路,正缓慢而持续地汲取着外界稀薄的煞气与战场残留的杀伐意念,将其转化为丝丝缕缕的混沌魔元,反哺自身。与天煞狂尊的正面交锋,不仅验证了魔旗之威,更仿佛是一种淬炼,让这杆本就来历神秘的魔旗,隐隐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这天煞之力,狂暴炽烈,蕴含纯粹的‘破灭’与‘杀戮’意志,倒是与魔旗的‘吞噬’、‘破法’特性有几分契合。”林玄心中思忖,“若能彻底炼化、融合此力,或许能让魔旗威能再进一步,甚至……”
他心中念头未落,右瞳深处,那点【逆阳混沌火】的火芯,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
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共鸣?或者感应?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他如今的灵觉,尤其是对火焰、能量乃至因果的感应,因【逆阳混沌火】的存在而变得极为敏锐。方才那一丝异动,极其隐晦,若非他心神高度集中于此,几乎无法察觉。那感觉,并非来自外界威胁,倒像是……某种同源或相关之物,在极远处,被触动了?
“同源?这世间,除了我,还有谁……”林玄眉头微蹙,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逆阳混沌火】乃是逆化“九阳神火”本源而生,独一无二,霸道绝伦。能引动它产生感应的……
难道是……另一缕九阳神火的踪迹?亦或是……与“九阳”相关的秘宝、传承?
这个念头一起,林玄心头微震。若真如此,其意义非同小可。【逆阳混沌火】的成长与威能,与他自身的修为、对“逆阳”之道的领悟息息相关,但也受限于最初的“火种”根基。若能寻得更多九阳神火本源,哪怕只是一丝,对【逆阳混沌火】而言,都将是极大的补益,甚至可能引发质变!
就在林玄凝神感应、试图捕捉那丝稍纵即逝的共鸣源头时——
“笃、笃笃。”
石殿门外,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叩,间隔长短一致,力道均匀,正是他与心腹约定的暗号。
“进来。”林玄收敛心神,沉声道。
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闪身而入,随即石门闭合。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的青年面容,正是林玄麾下负责情报与暗卫的统领之一,代号“幽影”。他修为已达金丹后期,精擅隐匿、刺探与暗杀之术,是林玄在魔道中逐步培植的核心班底。
“禀主上,”幽影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属下刚刚接到一则从戮天绝域外围‘暗鸦’据点,以最高级别‘血羽’密讯传来的消息。传讯者身份……有些特殊。”
“说。”林玄目光落在幽影双手奉上的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形如黑色鸦羽的玉片上。玉片表面光滑,却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正是“血羽”密讯的标志,意味着情报极其重要且紧急。
“是。”幽影深吸一口气,“据信使所言,传讯者指名要将此讯交给‘玄天魔庭之主’,且信物为……”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最准确的语言,“……为一截温润如玉、内蕴奇异赤金纹路的指骨。”
林玄眼神陡然一凝!
指骨?玉质?赤金纹路?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在百骸山血骨魔宗遗迹深处,那具神秘玉骨!那具疑似上古体修大能、身怀“九阳神火”淬体痕迹的遗骸!当时他取走了遗骸头骨内的【逆阳混沌火】火种,也察知玉骨其余部分可能流散各处,蕴含秘密,却一直苦无线索。
如今,竟有人持一截疑似玉骨指骨前来传讯?还点名要交给他?
“那截指骨,信使可曾描述详情?传讯者是何人?”林玄声音依旧平稳,但幽影却能感觉到主上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利。
“信使修为有限,无法判断指骨具体材质与纹路玄奥,只言触之温润,不似凡骨,且赤金纹路在特定角度下似有流光,隐隐散发一丝极淡的……灼热阳刚之气,但又与寻常正道阳火不同,内敛而古老。”幽影快速回禀,“至于传讯者……信使未曾得见其真容。对方是将指骨与这枚记录讯息的‘血羽玉’,以秘法悄然送至据点最核心的密室,未触发任何警戒。只在玉片旁留下八字:‘故人遗泽,北冥有约’。”
“故人遗泽……北冥有约……”林玄低声重复这八字,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血羽玉”。故人?是指那玉骨主人?还是指得到玉骨指骨、知晓些许内情的“传讯者”?北冥……这指向太模糊,北冥海辽阔无边,岛屿星罗棋布,险地秘境无数,这“约”在何处?何时?
“信使与据点可曾暴露?有无追踪可能?”林玄追问。此事蹊跷,不得不防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