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造孽啊,多完整的燕子一家,就被他们硬生生拆散了。”四婆说着,语气里渐渐带上了怒意。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燕子?这是一对极其珍贵的冥燕。寻常时候,它们只住在几百年的老皇陵里,是沟通阴阳的使者。这两只大燕子,是一对夫妻,跟着我快20年了,今年才孵出这一窝孩子,就这么被人弄死了。”说到这里,四婆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对于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而言,王一辰哪里明白什么是冥燕。
他只记得,语文课上老师讲过,春天来了,燕子就回来了,燕子是益鸟,一个夏天能吃掉成千上万只蚊子和害虫。他当初救下小燕子,不过是出于一时的不忍,仅此而已。
四婆坐在竹椅上,叹了口气:“很快就有人要倒霉了。两只老冥燕死了,弄死它们的人,是要跟着一起下地府的。”
说完,四婆又是一声长叹,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孩子,你坐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婆婆送你一场造化。”四婆站起身,对着王一辰说道。
王一辰很乖巧地坐在四婆拿来的小板凳上,乖乖闭上了眼睛。
四婆站起身,双掌缓缓按在了王一辰的天灵盖上。
她口中默念口诀,缓缓运气,一道道如同白丝线般的气劲,从她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涌出,缓缓附着在王一辰的头顶,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王一辰只觉得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像是被刺骨的寒风吹透了一般,眉毛、嘴唇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双手紧紧抱在一起,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四婆缓缓收回了手掌。
王一辰眉毛上的白霜慢慢消退,紧闭的双眼、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缓了下来。
“咚!咚!咚!!!”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锣鼓声。
紧接着,就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村里出事了。
早些年的湘南农村,但凡出了大事,都是敲锣传信,不像现在一个微信、一个广播就能通知全村。
海子的父亲,死了。
听说海子父母吵了一架,他父亲一时赌气,喝了半瓶农药,拉到卫生院,没抢救过来,人就没了。
“孩子,你可以回去了。谢谢你送来的东西。”四婆摸了摸王一辰的头,语气格外和蔼。
“四婆,我走了。”王一辰只觉得全身冰凉,整个人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走出屋子,只听见四婆在身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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