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洞窟,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
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里偶尔窜过几道苍白的闪电,没有雷声,只有裂帛般的撕拉声响。
狂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的每一阵风,都是一道细碎的剑气。
沈夜刚迈过界碑,脸颊上就被风割开一道细小的血口。
他缩了缩脖子,把那把生锈的铁剑紧紧抱在怀里,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哟,这不是沈师弟吗?”
前方传来一声嗤笑。
几个身穿内门服饰的弟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像只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的沈夜。
领头的是个方脸青年,手里提着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长剑,剑鞘上的流苏被风吹得乱舞。
他叫王通,在外门也是个狠角色,这次考核排在前十,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内门。
“王……王师兄。”
沈夜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眼神躲闪,
“这风……这风怎么跟刀子似的,扎人得很。”
“废话!”
王通身边的一个瘦猴似的弟子啐了一口,
“这是剑冢!历代祖师佩剑埋骨之地,剑气长存不灭。就你这点微末道行,进来就是找死。”
“是是是,师兄教训得是。”
沈夜点头如捣蒜,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挪了挪,
“我……我就在外围看看,捡……捡点破烂就走。”
“捡破烂?”
王通哈哈大笑,指着远处插在乱石堆里的断剑,
“这里的每一把断剑都残留着原主人的意志,你敢碰?手给你剁下来!”
“不敢不敢!”
沈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身体贴着岩石慢慢往下滑,最后干脆蹲在了地上,
“我就在这躲躲风,各位师兄先请,先请。”
王通鄙夷地哼了一声,转身挥手:
“别理这废物,我们走。听说深处有一把玄阶上品的‘流光剑’出世,去晚了就被别人抢了。”
几人顶着罡风,快步向深处走去。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雾中,沈夜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瞬间凝固,接着像融化的冰雪一样消退。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上的伤口,指尖沾了一点血迹,放进嘴里尝了尝。
铁锈味。
“一群蠢货。”
沈夜低声骂了一句。
他没动,依旧蹲在岩石后面。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刷屏。
【检测到高浓度游离剑气……】
【环境解析中……】
【警告:体内“浩然剑意”产生共鸣反应,正在尝试牵引周围残剑。】
沈夜脸色一变,按住胸口。
糟糕。
刚才在门口为了骗过问心阵,他利用【剑心通明】强行共情了祖师爷留下的那一道浩然剑意。
那玩意儿纯度太高,就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
现在,这滴水要在剑冢这个大油锅里炸了。
“嗡——”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沈夜脚边的一块碎石跳了起来。
紧接着,插在他身旁泥土里的一截锈迹斑斑的断刃,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别搞事啊……”
沈夜咬着牙,拼命想要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
但那股浩然剑意根本不听使唤,它就像个离家多年的孩子回到了故乡,兴奋得想要大吼大叫。
它在沈夜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甚至顺着他的毛孔向外扩散出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
波纹扫过。
方圆十丈之内,原本死寂沉沉的荒原,活了。
“叮叮当当……”
无数埋藏在沙土下的断剑、残片,甚至是被锈蚀得只剩铁粉的剑渣,此刻全部发出了细碎的鸣响。
声音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蚊蝇低鸣,变成了千鸟齐鸣。
前方不远处,正在艰难前行的王通等人猛地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
王通拔剑出鞘,警惕地环顾四周。
“师兄,你看地下!”
瘦猴弟子惊恐地指着地面。
只见原本坚硬的冻土层正在开裂,像是有无数只地鼠在下面拱动。
“怎么回事?”
王通脸色发白,“难道是有妖兽?”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那把蓝宝石长剑突然剧烈跳动起来,那股力量大得惊人,震得他虎口发麻。
“我的剑!我的剑怎么了?”
王通死死抓住剑柄,但那把剑却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想要脱离他的掌控,剑尖执拗地指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