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带着几分湿意。
季博达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雷府。
逍遥天境的身法,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足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滑出十数丈,衣袂翻飞,却未带起半分风声。
脚下是巡逻甲士高举的火把,光影晃动,将一张张警惕的面孔照亮。他们仰头扫视,却什么也无法发现。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可以肆意穿梭的庭院,规则与束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片刻之后,九皇子府邸遥遥在望。
季博达没有走正门,身形一晃,便越过高墙,落入府中自己寝殿的院落里。
院中侍立的老仆福伯,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那道黑影从天而降,他先是浑身一僵,待看清来人面容,顿时老泪纵横,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您……”
福伯的话戛然而止。
他本以为会闻到冲天的酒气,会看到一个烂醉如泥、需要人搀扶的身影。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季博达,身姿挺拔,衣衫虽有些褶皱,但神智清明,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丝毫醉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没事,福伯。”季博达开口,嗓音平稳,“去备水,我要沐浴。”
“是,是!老奴这就去!”
福伯躬身退下,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季博达没有理会老仆的惊疑,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热水很快备好。
季博达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闭上双眼,开始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被黑衣人打晕,醒来时却在雷梦杀的床上,旁边躺着他的妻子李心月。
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桃色陷阱。
对方的目的,是要让他季博达,和手握兵权的大将军雷梦杀,彻底结下死仇。
一个皇子,玷污了大将军的妻子。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雷梦杀必定暴怒。以他的性格,提刀冲进皇宫砍了自己都有可能。届时,无论父皇如何处置,皇室与军方都将产生巨大的裂痕。
天启城,要乱了。
好一招毒计。
那么,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
季博达的脑海中,浮现出他那几位“好哥哥”的面孔。
太子萧若德,为人持重,但心胸狭隘,最重皇家颜面。自己闹出这种丑闻,只会让他脸上无光,对他并无直接好处。可以排除。
二皇子,雍王萧若武,一介武夫,脑子里除了练武就是打仗,玩不出这么精细的阴谋。排除。
剩下的,便只有一个人选了。
三皇子,景玉王,萧若谨。
那个总是挂着温和儒雅的笑容,对谁都客客气气,在朝堂上下都博得一片赞誉的贤王。
季博达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被尘封的画面。
那是三年前的一场皇家夜宴,一名小太监不慎将酒水洒在了萧若谨的袍角上。萧若谨当时笑着摆手,说无妨,还温言安抚了那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太监。
可第二天,那小太监就“失足”落入了太液池,淹死了。
当时的原主并未在意,但此刻拥有了全新灵魂的季博达,却从中嗅到了一股极致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