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厢内,那股奇异的幽香愈发浓郁。
宗门、夫君、未来……所有她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都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她偷偷掀起眼帘,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他闭着双眸,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完美得不像真人。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狠人,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她莫名地感到心安。
这是一种荒谬的、矛盾的感觉。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却发现这浮木本身就是一头深海巨兽。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
季博达睁开双眸,那双眸子里清明一片,没有丝毫睡意。
他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朝车厢内的易文君伸出手。
他的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易文君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自己微凉的指尖搭了上去。
走出马车,她才发现这里并非什么富丽堂皇的王府正门,而是一处极为僻静的侧院。
穿过一条幽深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与北离传统宫殿风格迥异的寝殿出现在眼前。殿宇飞檐翘角,却又融合了西域的穹顶与琉璃,月光下流淌着一种神秘而华贵的光泽。
季博达牵着她,步入殿内。
“轰”的一声,殿门在身后合拢。
封闭的空间让那股源自季博达身上的异香瞬间达到了顶峰。
易文君只觉得浑身一软,紧绷了一路的肩背,竟在此刻不自觉地松懈下来。香气钻入鼻息,渗入四肢百骸,将她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轻轻抚平。
殿内没有点燃寻常的烛火,而是悬挂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线柔和而不刺目。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这里的一切,奢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慵懒。
“坐。”
季博达松开她的手,指了指一张矮几旁的软榻。
他自己则走到一旁,亲手点燃了红泥小火炉,取来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很快,茶水沸腾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宫殿里响起。
易文君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神一阵恍惚。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面?
狠辣、邪魅、玩世不恭,此刻又添上了一份闲情雅致。
季博达将一杯沏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西域进贡的雪顶含香。”
易文君伸手去端,指尖却不经意间碰到了季博达还未收回的手。
一丝滚烫的温度,仿佛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她猛地缩回手,茶水都险些洒了出来。
季博達唇边牵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却没有点破。
他自顾自地品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
“皇嫂,你觉得我三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易文君捧着茶杯,沉默不语。
“他文韬武略,礼贤下士,是父皇最看重的儿子,也是满朝文武公认的未来储君。”季博达替她说了出来,“对你,想必也是温文尔雅,体贴备至吧?”
易文君搅动着手指,没有回答。
萧若瑾对她确实很好,好到无可挑剔。会送她最名贵的珠宝,会为她寻来最稀有的花草,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可那种好,总隔着一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