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客厅中,被无限放大。
萧若瑾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深沉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
或许是季博达的惊慌失措,或许是他的跪地求饶,又或者是两人拔剑相向的激烈场面。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映入他视野的第一个人,不是季博达。
而是那个本该披上凤冠霞帔,成为他景玉王妃的女人,易文君。
她就那样静静地依偎在季博达的怀中,一袭淡粉色的流仙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可真正刺痛萧若瑾的,是她的神态。
那双曾经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眼波流转间,尽是初经人事的娇羞与满足。她整个人温顺地靠在季博达的肩上,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是萧若瑾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柔情。
那是完完全全,属于一个男人的女人,才会有的姿态。
“轰!”
萧若瑾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直接将身前的紫檀木桌案掀翻在地。
“哐当!”
上好的青瓷茶具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模糊了他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脸。
“季博达!”
萧若瑾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依旧安然坐着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女人!”
他的质问嘶哑而痛苦,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面对这滔天的怒火,季博达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萧若瑾,只是伸出手,将怀中被这声巨响惊得微微一颤的易文君揽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拉着易文君,坐到了一旁更为宽敞舒适的软榻上,为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三哥,这么晚了,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那声“三哥”,此刻听在萧若瑾耳中,不啻于最恶毒的嘲讽。
“你还叫我三哥?”萧若瑾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步步逼近,身后带来的惊龙卫也随之压上,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影宗与皇室联姻,乃是父皇亲自定下的国策!易文君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你将她掳来,行此禽兽之举,是将皇室颜面置于何地?是将父皇的旨意视作无物吗!”
他义正言辞,字字铿锵,试图用纲法伦理来审判季博达的罪行。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微小的细节,却让他所有的言语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直躲在季博达怀里,连头都不敢抬的易文君,在听到他这番话后,终于有了反应。
她悄悄地抬起脸,飞快地瞥了萧若瑾一眼。
那一眼之中,没有愧疚,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有的,只是一闪而过的,深深的厌恶与不耐。
仿佛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陌生人。
这个细节,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萧若瑾的心上,让他后面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季博达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情绪,唇边漾开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哥,你错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客厅内所有人的呼吸声。
“文君是人,不是一件可以拿来交易的物件。何来抢夺一说?不过是情之所至,心之所向罢了。”
“你……”
萧若瑾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几欲吐血。
“放肆!”
他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惊龙卫统领再也按捺不住,怒喝一声,踏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季博达的肩膀抓去。
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九皇子当场拿下!
然而,他的手还未靠近季博达三尺之内。
季博达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将搭在软榻扶手上的右手,轻轻一挥。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劲风凭空而生!
“砰!”
那名身经百战,修为已至金刚境的惊龙卫统领,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闷哼一声,狼狈地倒飞出去,接连撞倒了两名同伴,才堪堪稳住身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一挥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惊龙卫都骇然地看着那个依旧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的年轻皇子,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萧若瑾那双充血的眸子里,也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惊骇。
他死死地盯着季博达,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对!
这个废物九弟,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深不可测的修为?
方才那股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深沉如海,浩瀚如渊,甚至让他这个已经踏入逍遥天境多年的皇子,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客厅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至冰点。
愤怒、羞辱、嫉妒,以及一丝刚刚萌生的恐惧,在萧若瑾的胸中交织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