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冲上舰桥的脚步声，像战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金属通道壁上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将他奔跑的身影切割成一帧帧残像。
他一把推开舰桥的合金门，一股混杂着电路焦糊味和人体汗味的紧张空气扑面而来。
阿霜的脸色苍白如纸，平日里稳定敲击着控制台的双手，此刻正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站在她身后的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紧绷得像一块风干的岩石。
“情况。”林野的声音很短，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视线已经死死锁在了主屏幕上。
主屏幕的战术地图上，一个巨大的、代表着敌意的红色箭头，正从侧翼的黑山谷山脊线上方，如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直插下来。
而在光学影像中，那座城市的轮廓更是让人心头发冷。
它没有学知城那样的精致与规整，而是一头纯粹为了杀戮与破坏而生的钢铁巨兽。
粗糙的铆接装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与炮坑，无数狰狞的撞角与冲角从舰体上伸出，像一只长满了骨刺的豪猪。
城市的前端，一门粗大到不成比例的主炮炮管，黑洞洞地对着他们，仿佛随时会喷吐出毁灭的怒火。
“铁颅城主力，‘开膛手号’。”阿霜的声音有些干涩，“重型火力城，比我们至少重三个量级。他们……他们好像一直在那儿等着我们。”
话音未落，那头钢铁巨兽的侧舷突然亮起六个刺眼的火点。
“高能信号！是阻断锚！”老张嘶吼着，双手在控制台上一阵狂按，试图提升灰鼠号的侧向推力。
晚了。
六道拖着长长尾焰的金属巨矛，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而来。
它们并未直接攻击灰鼠号，而是精准地扎入了灰鼠号前进路线两侧的地面。
“轰！轰！轰！”
伴随着六声沉闷的巨响，坚硬的岩石地面被轻易洞穿。
巨矛的尾部瞬间弹开，释放出无数根超高强度的合金缆索，如同蜘蛛网般，在灰鼠号周围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几乎无法逾越的囚笼。
其中两根缆索甚至擦着灰鼠号的侧甲板掠过，带起一溜刺耳的火花和金属刮擦声，让整座城市都为之一震。
灰鼠号被迫紧急制动，沉重的履带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扬起漫天沙尘。
紧接着，一个粗粝、狂妄，带着金属回音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在灰鼠号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
“灰鼠号的老鼠们，听好了！我是铁颅城第四追击队队长，韩猛！”
屏幕上弹出了韩猛那张满是横肉和伤疤的脸，他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和劣质酒精染黄的牙齿。
“我知道你们从学知城那帮伪君子手里弄到了好东西。现在，把所有的技术资料，原封不动地交出来！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五分钟后，如果我没收到东西……”他狞笑一声，拍了拍身边的武器控制台，“我这根‘钻地核矛’，就会教教你们，什么叫从脚底板一直爽到天灵盖！”
钻地核矛。
林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不是常规武器，而是一种专门用来对付大型移动城市的、极其歹毒的攻城利器。
它能像钻头一样，强行钻透城市的底盘装甲，然后在城市内部引爆一个小型战术核核心。
到时候，灰鼠号会变成一具从内部被烤熟的钢铁棺材。
五分钟。这是一个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老张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头儿，怎么办？打，我们打不过。跑，路被封死了。他妈的，这韩猛就是个疯子！”
林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术地图的每一个角落。
平原是死路，后退是死路……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指向一个被标记为深红色的禁区。
黑山峡谷深处——高频辐射雷区。
那是旧时代战争遗留下来的死亡之地。
地底埋藏着成千上万枚靠磁感应和震动触发的跳雷，因为年代久远，触发机制变得极不稳定，辐射强度更是高得离谱。
任何城市驶入，都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但……
“开膛手号”体型巨大，为了支撑它的重量和重炮，底盘的电磁稳定场强度必然极高。
它一旦进去，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掉进了铁砂堆里，会瞬间引爆周围所有的地雷。
而灰鼠号……小，而且灵活。
最关键的是，他有机械亲和天赋。
他能“看”到那些地雷的磁感应范围！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机会。
“阿霜，计算前往雷区的最短路线，所有能量供给引擎，关闭非战斗系统。”林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什么？”老张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头儿，你疯了？那是雷区！安全条例第一条，任何情况下严禁进入未知雷区！我们进去就是自杀！”
“执行命令。”林野没有看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能执行这个命令！这会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儿！”老张梗着脖子，第一次公开抗拒了林野的指令。
他是一个老兵，他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但绝不能死于这种毫无理性的疯狂。
“权限覆盖，授权码：LY-001。”林野的声音如同寒冰，他直接走到了主驾驶台前，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授权面板上。
“警告：你正在覆盖舰长安全协议，此操作将被永久记录。”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确认。”
驾驶系统的控制权瞬间从老张的面板上消失，全部集中到了林野面前。
老张看着自己面前变得灰暗的屏幕，嘴唇动了动，最终颓然地垂下了手臂。
他知道，林野一旦做出决定，就没人能够改变。
“全速前进！目标，黑山峡谷！”
林野一声令下，灰鼠号的引擎发出了濒临极限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