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内,死寂与喧嚣在一线之间。
猎犬号的残骸如同一座燃烧的钢铁山峦,喷吐着橙红色的烈焰,将两侧的岩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刺鼻的焦糊味与金属熔化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舰桥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张握着操纵杆的手背上青筋毕露,莉莉丝的嘴唇因紧张而毫无血色,所有人都沉浸在刚刚那石破天惊的一炮所带来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然而,林野的命令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全舰灯光,最大亮度。开启所有对外的扩音器,给我循环播放铁颅城的战歌。”
命令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遍了灰鼠号的每一个角落,换来的是一片死一样的沉默,以及随之而来的、难以置信的骚动。
“头儿?”老张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你……这是在干什么?我们应该趁现在赶紧跑!”
“跑?”林野的视线穿透舷窗,牢牢锁定在峡谷另一端,那两座被堵住去路、引擎仍在愤怒咆哮的突袭舰上,“往哪儿跑?我们跑得过它们吗?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把这两只疯狗,彻底变成死狗。”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不等众人反应,他亲自走上前,一把按下主控台上的灯光总开关。
“啪嗒。”
灰鼠号的外壳上,数百盏探照灯、航行灯、警示灯在同一时间被点亮。
在这片被岩壁阴影笼罩的峡谷中,这艘伤痕累累的移动废墟,瞬间变成了一个璀璨夺目、甚至有些滑稽的光源,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紧接着,刺耳的、充满了铁血与狂热的铁颅城战歌,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隘口,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挑衅。
峡谷另一端,“处刑者号”的舰桥内,刚刚从猎犬号的烈焰中逃出来的韩铁,一把扯下被烧得焦黑的头盔,露出一张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
他胸口的剧痛和战友惨死的画面,让他的理智正在被怒火一寸寸烧尽。
当他看到灰鼠号那如同小丑般亮起的灯光,听到那首本该属于他们的荣耀战歌时,他肺部最后的一丝冷静也随之蒸发。
“杂种……他在挑衅我!”韩铁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一把推开处刑者号的舰长,抢过指挥权,“他以为打掉一艘船,他就赢了?他以为躲在残骸后面我就拿他没办法?蠢货!他已经没有底牌了!”
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靶子,咆哮着下达了最疯狂的命令:“所有主炮,目标,猎犬号残骸!给我连着它和它后面的那只老鼠,一起轰成碎片!最大功率,齐射!”
处刑者号和另一艘僚舰“屠夫号”,两座钢铁巨兽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四门黑洞洞的主炮炮口,闪烁起危险的幽蓝色电弧。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能量聚集反应!”程千里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幽灵阵列显示,对方四门主炮正在同步充能!三十秒后达到发射阈值!”
舰桥内,刚刚亮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迎头浇下的冰水彻底熄灭。
林野却对这足以撕碎一切的警告充耳不闻。
他闭上了双眼,仿佛放弃了抵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从天花板垂下的一束最粗壮的信号主缆。
那冰冷的、包裹着绝缘层的金属触感,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机械亲和天赋如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掌心,毫无保留地涌入其中。
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疼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他的指尖直刺大脑皮层。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沫——那是他咬破舌尖强行维持清醒的代价。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主缆不再是实体。
它变成了一条奔流不息、由亿万个数据流组成的混沌之河。
他将自己的意志强行拧成一根探针,潜入这条河流的最深处,忍受着被信息洪流撕碎的痛苦,疯狂地捕捉、分辨着周围空间中所有的电磁波。
他捕捉到了!
处刑者号与屠夫号之间,那一股用于校准弹道、同步开火的微波链路。
它在林野的感知中,像一根绷紧的、精准无误的琴弦。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根琴弦即将被拨响的前一刻,给它加上一个错误的音符。
“发射倒计时……五,四,三……”程千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音。
就是现在!
林野的精神力高度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指令,通过信号主缆,向着整个隘口的空间辐射出去。
他没有去破解对方的防火墙,更没有时间去篡改复杂的程序。
他只是模拟出了一组最基础、权限却最高的“友军识别修正数据”,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弹在了那根紧绷的“琴弦”上。
“二,一……开火!”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