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云，而是一堵由高浓度游离电荷组成的、无边无际的墙。
淡紫色的微光是无数微型电弧在空气中不断生灭的余晖，它们像亿万只细小的萤火虫，在这片死亡地带狂乱舞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臭氧味道，仿佛整片天空都被雷电反复炙烤过。
“是电子荒漠……见鬼，我们怎么会跑到这鬼地方来！”程千里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老大，绝对不能进去！任何电子设备都会在三秒内被烧成废铁，罗盘失灵，雷达报废，咱们会变成一个瞎子和聋子，在里面活活耗尽能源！”
林野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当然知道电子荒漠的可怕，那是废土上比辐射区更令人绝望的禁区。
但此刻，身后那头名为“黑鲨号”的钢铁巨兽，正像附骨之疽般死死咬着他们不放。
警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的频率更加平缓而致命。
“右舷三十度，发现高能反应……是黑鲨号的主炮在充能！不，不对！”莉莉丝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它的航线……它在调整角度！它想……它想把我们撞进前面那片不稳定的矿脉带里！”
林野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透过舷窗，他能看到在电子荒漠边缘的地带，地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褐色的斑驳。
那是废弃的露天铀矿井，辐射读数在那个区域高得吓人。
巴格那个疯子，他宁愿冒着装甲被辐射污染的风险，也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灰鼠号这只烦人的苍蝇拍死在墙上。
黑鲨号那厚重的、涂着暗红色防锈漆的舰艏，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铅层装甲，此刻就像一柄即将挥下的攻城锤，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开始向他们侧翼包抄。
巴格的算盘打得很响，他不需要精准命中，只需要一次擦撞，就足以让结构本就濒临极限的灰鼠号失控，一头栽进死亡矿区。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林野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诡异的紫色光墙和步步紧逼的钢铁巨兽，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常规的规避动作已经毫无意义，对方的吨位和速度都占据绝对优势。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打破常规，用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从这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目光扫过主控台上那枚正在稳定运行的重核电控芯片，又看了一眼通往实验室的方向。
零号……那份从黑鲨号截获的数据碎片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捕获，禁止摧毁”。
巴格的目标是自己，但他一定也知道零号的存在。
一个能反制电子干扰、能进行超高精度机械修复的实验体，其价值甚至可能在自己之上。
巴格的贪婪，就是他唯一的破绽。
“莉莉丝！”林野的声音陡然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关闭火控计算机，切断所有武器系统的能源供给！”
“什么？！”莉莉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大，我们唯一的反击手段……”
“执行！”林野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双眼死死盯着正在逼近的黑鲨号，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将节约出来的全部能源，连同备用能源，一起向零号开放！给他动力室的最高访问权限！”
这个命令让舰桥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将一艘移动城市最核心的动力系统，完全交给一个来历不明、刚刚还在搞破坏的怪物？
这无异于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屠刀下面。
但没人反驳。
林野一次又一次在绝境中创造了奇迹，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已经刻进了每个船员的骨子里。
莉莉丝咬着牙，手指在控制台上一阵飞舞。
屏幕上的武器系统指示灯一排排地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庞大的数据流，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向了实验室的方向。
林野不再关注外部，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口那枚“机械之心”的烙印中。
剧烈的头痛如期而至，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他的脑髓，但他强忍着痛苦，意识与那枚重核芯片深度链接。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芯片不再是实体，而是一个由亿万条逻辑线路构成的、精密无比的能量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