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圆,收拾你的东西,现在走。”
冰冷的办公室里,主管赵磊将辞退通知书推到桌面边缘,语气里没有半分留情,只有居高临下的轻蔑。
坐在旁边的张雅端着水杯,指甲修剪得精致漂亮,嘴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整个修复室谁都清楚,苏清圆被开除,根本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她熬了整整三个月、几乎住在修复室里抢救的那幅清代古画,被张雅靠着讨好领导、偷换工序记录,硬生生抢成了自己的功劳。
而苏清圆,成了多余的闲人。
“我修复的那幅《溪山归隐图》,最后过检评分是九十分,全国青年修复师里能上九十分的不超过五个。”苏清圆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践踏的底气,“你们凭什么开除我?”
“凭什么?”赵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就凭你不懂规矩,就凭张雅比你会来事!修复室不是你埋头干活就能待的地方,你这种只会死做事的,留着也是浪费资源。”
张雅适时开口,语气甜柔,却字字扎心:“清圆,你就认了吧,现在社会就这样,光有手艺有什么用?领导看不见,等于零。你还是乖乖走人,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任何留下来的意义。
苏清圆没有争吵,没有哭闹,更没有卑微求情。
她只是平静地拿起辞退单,折好放进包里,然后起身,慢慢收拾自己的工具盒。
刻刀、毛刷、骨尺、修复膏、几卷不同年代的补纸……这些是她大学四年、毕业两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她是文物修复系当年的专业第一,是导师最看好的关门弟子,是能把碎成十七片的瓷瓶拼回完整、让老教授都惊叹的天才。
可现在,她被一句话,赶出了行业大门。
走出古逸文物公司的大门,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
苏清圆站在马路边,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皱巴巴的三十七块五毛钱。
房租还有五天到期,押金不退,下一份工作毫无头绪。
她没有家,没有背景,父母早逝,一路靠着助学金和奖学金读到大学,本以为凭着一手绝技能站稳脚跟,没想到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沿着街边慢慢走,她不知不觉拐进了城中村后面的旧货地摊市场。
这里鱼龙混杂,尘土飞扬,到处堆着别人丢弃的旧家具、破瓷器、烂字画、铜铁杂件。
懂行的能在这里捡漏,不懂的只能买一堆破烂回家。
苏清圆只是想随便走走,散散心。
可就在她路过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时,目光猛地一顿。
那是一个油腻腻的蛇皮袋,口子敞开着,里面塞满了发黄、发霉、虫蛀得厉害的旧纸、残卷、烂书页,看上去一文不值。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见她看过来,随口吆喝:“姑娘,要看看不?一堆旧纸,十块钱拿走,没用的东西,我正准备当废品卖!”
旁边几个逛地摊的人嗤笑一声。
“破纸片子有什么好看的,虫都蛀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