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叫“陆尘”。十六岁。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性格怯懦。凭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家族信物,千里迢迢前往东域大宗“青云宗”,投奔一个据说早年曾受祖父恩惠的远方族叔,寻求一线仙缘……
青云宗?!
君临天——不,现在应该是陆尘了——那虚弱到极点的意识,在捕捉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爆发出刻骨铭心的冰寒恨意,让这具陌生而瘦弱的身体难以抑制地痉挛。
‘青云宗……玄元老狗……好,好得很!’
‘本尊……竟未死?’
他试图凝聚心神,内视己身。
下一瞬,更深的虚弱和禁锢感传来。
他“看见”了:识海深处,一轮被亿万道沉重锁链缠绕封印的“烈日”正在沉眠——那是“君临天”浩瀚的神魂本源。而此刻活动的,只是一缕附着在这具新身体灵魂之上的微弱“念头”,带着他全部记忆与核心意识。
这封印强大而古怪。并非外力施加,更像一种……自我保护的绝对禁制?君临天能感觉到,封印深处藏着某种契约般的痕迹,仿佛是他自己与某个存在达成的交易:以封印换取重生之机。一旦本源力量稍有异动,便会引来无法想象的注视。
能动用的,只有这缕微弱意识携带的见识、经验、记忆,以及这具新身体……炼气期一层都岌岌可危的微末修为。
从统御一界的魔尊,跌落为蝼蚁般的炼气期少年。
他习惯性地想将神识蔓延出去——前世一念便可覆盖万里河山。意念却如陷泥潭,艰难延伸出不足十丈,便无力为继。
巨大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崩溃。
但陆尘那缕意识,只波动了一瞬,便沉寂如万古寒冰。
绝望?崩溃?无用。
只要意识还在,哪怕只是一缕,便是希望的火种。
他缓缓睁开眼皮。
沉重。
眼前先是模糊昏暗,伴随着规律颠簸,木质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嘎吱”声。混合着陈旧木料、尘土、廉价草料和人体汗味的气息涌入鼻腔。
视线清晰。
他靠坐在简陋马车车厢里。对面蜷缩着两个面黄肌瘦、昏昏欲睡的少年。自己身上穿着补丁叠补丁的灰色麻布衣,手边放着瘪瘪的包袱。
马车窗外,荒凉山道飞速后退。
“……再有大半日,就到青云宗山下的迎仙镇了。”赶车老汉头也不回地嘟囔,“都精神点,别睡过头丢了东西。”
青云宗……越来越近。
陆尘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逝、足以冻结灵魂的幽暗冰芒。
他将那双属于少年“陆尘”的、本该怯懦的手,缓缓收紧成拳。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细微却真实的刺痛。
这刺痛提醒他:他还“活着”。
玄元……老狗。
青云宗……
正道魁首?
他轻轻吸气,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眸中深邃冰寒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符合这具身体年龄的、带着长途跋涉疲惫与对未来不安的……茫然与怯弱。
像一滴水,完美融入大海。
马车继续颠簸,驶向云雾缭绕的仙山,驶向那场早已注定的风暴中心。
而在他识海深处,那轮被封印的“烈日”边缘,一缕极细微的、连君临天自己都尚未察觉的裂痕,正在缓缓蔓延。
裂痕之中,隐约传来遥远的、仿佛跨越万古的回响:
“……归来……”
“……未完的棋局……”
“……等你……”
马车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
苍穹之上,那双淡漠的眼睛再次睁开,凝视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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