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馈的能量总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性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中和”与“净化”之感。它不像腐骨林瘴毒那般具有侵略性和腐蚀性,反而像一层极薄却坚韧的、清冽的水膜,悄然覆盖在他气血与经脉的最表层,将那些随着呼吸不断侵入的、稀薄却顽固的瘴毒之气,极其缓慢地隔绝、稀释、乃至消融掉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非攻伐之器,乃苟全之盾?
陆尘心中划过一丝明悟,随即是更深的警惕。效果太微弱了,仅能让他在这林缘的侵蚀下,勉强维持住一个“看似濒临崩溃、实则尚能苦撑”的微妙平衡。但这微弱的效果,对于“陆尘”这个角色而言,可能就是能否在晌午钟声敲响前“侥幸”完成任务的决定性差别!
他不再尝试调动更多魔性,那无异于在悬崖边纵马。仅仅维持着这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让残片持续提供那聊胜于无的“庇护”。
时间在精确的痛苦表演与冰冷的计算中缓慢流逝。
日头渐高,惨淡的光线勉强增强了少许。陆尘“终于”将十丈林缘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厚重腐叶全部搂出,在林子外相对干燥的空地上堆起一个不小的、散发着浓烈腐败气味的叶堆。他摇摇晃晃地退出腐骨林的范围,脸色青灰中透着死白,嘴唇干裂泛紫,单薄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和林中湿气浸透,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勾勒出清晰的肋骨轮廓。他双手拄着竹耙,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肺叶,引发更剧烈的咳嗽,仿佛下一刻就会咳出血来,瘫倒在地。
他“勉力”支撑着,涣散的目光投向茅屋方向。
刘老瘸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茅屋那歪斜的门框下,远远地,沉默地望着这边。他脸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更深,那双向来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眯起,目光如同两把迟钝却沉重的凿子,在陆尘那副凄惨的形容和身后那堆实实在在的落叶之间,来回刮削、衡量。
悠远而沉闷的钟声,从群山环绕中的宗门核心区域隐隐传来,宣告着晌午的来临。
陆尘像是被这钟声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真的瘫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爆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呛咳,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刘老瘸子看了许久,久到陆尘的咳嗽声都渐渐微弱下去,变成痛苦的喘息。他才拄着棍,一瘸一拐,却步伐稳定地慢慢走过来。在离陆尘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那双沾满污黑叶汁、微微颤抖的手上,又移到他青灰死白的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内里。
“清完了?”声音平淡无波。
“……清……清完了……刘老……”陆尘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的杂音。
刘老瘸子沉默着,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比平日所见稍大、颜色也没那么黝黑的杂粮饼,没有扔,而是弯下腰,放在了陆尘面前一块稍干净的土坷垃上。
“吃了。”他直起身,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吻,“下晌,去东头,把引水渠主闸口下面淤的烂泥掏干净。那地方窄,仔细点。”
说完,他转身欲走。
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得仿佛锈铁摩擦的嗓音,对着雾气弥漫的空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冰冷的告诫:
“林子里的落叶,看着都差不多。不过,有些叶子底下,会长‘腐心菇’,颜色灰败,菇伞上有暗红色的血丝纹……那东西,沾上一点孢子,可比鬼脸藤的毒,麻烦得多,也……有趣得多。”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木棍似无意地往地面某处一戳——那里恰好有一片颜色格外深暗、形状扭曲的落叶,被他戳得翻了个面,露出了背面几不可察的、几点暗淡的灰斑。
然后,他才真正转身,慢吞吞地走回了茅屋的阴影里。
陆尘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旋即更深地佝偻下去。
腐心菇……那是腐骨林较深处才可能出现的阴毒菌类,混杂在万千落叶中极难分辨,其毒性更为诡谲难防。刘老瘸子这绝不仅仅是提醒。这是敲打。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知道你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林缘瘴气,否则你完不成这任务。我也知道,你若真被瘴毒侵蚀到濒死,绝无余力去分辨和避开腐心菇。所以……你藏着的这点“不同”,我看见了。
他伸出手,抓起那块冰凉的杂粮饼,粗糙的触感磨砺着掌心。他低下头,小口地、艰难地啃咬着干硬的饼,用这个动作掩住了眼底深处骤然掠过的一抹冰寒幽光。
试探远未结束,反而因为他的“表现”而升级了。刘老瘸子的兴趣和疑心,比他预估的更加浓厚,手段也更刁钻老辣,直指核心。
而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枚黑色残片,在持续吸收了那一缕缕微弱魔性气息后,其核心处那个针尖大小的暗点,似乎比昨夜试验后,凝实了那么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丝。
前路如履薄冰,暗处的漩涡已然开始旋转,试图将他拖入更深的未知。
他慢慢咀嚼着,混合着口中淡淡的血腥味(表演需要,他暗中咬破了口腔内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腐骨林更深处——那片连稀疏天光都无法穿透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黑暗之中,除了腐心菇,又还蛰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是……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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