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肚皮发烫，萧无咎翻了个身，脸埋进臂弯里嘟囔：“下回要点桂花蜜，这个太淡。”他脚趾在草鞋破洞里晃了两下，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手边三只空陶碗排成一列，碗底还沾着干掉的蜜渍。
林子里安静得很，连鸟都懒得叫。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是替他鼓掌。
他正美着，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有人盯着你看、盯得你骨头缝都冒寒气的感觉。
他没动，睫毛都没颤，可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刚才那脚步声明明走远了，连衣角擦过藤条的动静都消了，怎么这会儿……树梢又轻响了一下？
“谁啊？”他在心里骂，“看我躺着不舒服？”
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踩枝响，像露珠落在叶子上。然后就没声了。
萧无咎屏住呼吸，故意让胸口起伏慢了一点，装出熟睡的样子。他不信凤昭会回来——人都走了那么久，蜜水也骗到手了，还能图个啥？
可下一瞬，一片月白色的衣角从眼角余光里掠过，轻轻落在他面前的空地上。
他差点睁眼。
那人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放在三只空碗旁边。布包不大，四四方方，用麻绳仔细系着，一看就是随身带着的。
萧无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干嘛？施舍？
他还在琢磨，手腕突然一沉。
凤昭的手指搭了上来，冰凉，稳得很，直接按在他脉门上。她没看他，低着头，眉心微蹙，像是在听什么细微的动静。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又硬生生压下去。不能动，不能喘快，不能让她察觉自己醒了。可这脉……要命啊！师父说过，他这脉象走的是“九曲回环”，寻常大夫摸着像懒蛇打盹，其实底下藏着断崖急流，稍有不慎就露馅。
偏偏这女人还按得特别久。
她指尖微微一移，换了位置，又探了一息。然后，极轻地开口，声音压得比落叶还低：
“脉走九曲，藏锋于钝……你不是猎户。”
萧无咎心里猛地一抽，差点咬到舌头。
她知道？
可凤昭说完这句话，手就撤了，站起身，一句话没再多说。她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伤患的那种眼神，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装，但我先不说”的眼神——然后转身，足尖一点树根，身形轻飘飘跃起，踩着低枝掠走，月白衣角一闪，彻底消失在林雾深处。
直到最后一片树叶静下来，萧无咎才缓缓睁开眼。
他没坐，没动，甚至没喘粗气，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头顶的树冠。天光被枝叶撕成碎块，洒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