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的脚趾刚踩实地面,那点残留药粉就被碾进了土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立刻弯腰抱脚,咧嘴倒抽冷气:“哎哟喂!毒气钻骨了!三步之内必瘫,五步之外得人抬!你们谁扛我?工钱另算,至少两碗蜜水起跳!”
队伍已经整好,马匹打了个鼻响,前蹄刨地。凤昭骑在马上,没回头,只道:“你刚才还能蹦跶着要轿子,现在倒连路都走不得了?”
“那是意志支撑!”萧无咎一屁股坐上路边石墩,草鞋甩掉一只,脚丫子翘着,“人一旦松劲儿,元气哗啦就泄了。这叫耗损综合征,懂不懂?师父说的,信不信由你。”
凤昭这才转头看他。阳光斜照,她眉心微动,目光落在他右眼角那颗泪痣上。他正仰着脸装可怜,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她没拆穿,只从袖中取出随身药札,翻开一页空白,提笔蘸墨:“你那药粉,究竟是何配方?”
萧无咎耳朵一竖,随即塞了颗蜜饯进嘴,腮帮子鼓囊囊地嚼着,含糊道:“啥?风太大,我耳朵灌沙了——咳咳咳!”他猛咳两声,顺势揉肩捶背,“哎哟元气又耗损了……这都第几回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怕是要提前写遗嘱了。”
凤昭不语,笔尖悬在纸上,静静等他。
他见躲不过,只得叹口气,眯眼望天,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可是我家传三代的秘方,祖上打猎防兽用的,叫‘断魂香’。”他顿了顿,见凤昭提笔要记,赶紧补充,“主料是枯蝉蜕、老鼠尾尖灰、晒干的癞蛤蟆皮,加三更露水调和,埋地七七四十九天取出……阴气最重那夜开坛,还得唱两句安魂曲,不然药性不纯。”
他说得煞有介事,手还比划了个挖坑的动作。
凤昭皱眉,笔尖微顿:“枯蝉蜕性寒,与鼠尾灰相冲,如何调和?”
“加蜂蜜呗。”萧无咎脱口而出,顺手又往嘴里塞了颗蜜饯,“我每次都舔一口试试甜不甜,甜了就是成了,不甜就得重来。”
凤昭笔停住,抬头看他。
他立马改口:“咳,我是说……以甘缓之,调和诸毒!《本草》有云,甘能解百戾,化凶为平——这话是不是这么说的?反正意思差不多。”
凤昭盯着他看了两息,终究没再追问,低头将“断魂香”三字记下,随后一笔一划写下他胡诌的配方。写到“癞蛤蟆皮”时,笔尖稍稍一顿,但还是落了下去。
萧无咎偷瞄一眼,心里直乐:反正谁也不会真去窖藏四十九天的癞蛤蟆皮,这方子注定没法验证。他越想越得意,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凤昭合上药札,收入袖中,目光扫过他腰间三个布袋,淡淡道:“你若真是江湖郎中,倒该开个铺子。”
“开可以啊。”萧无咎立刻接话,一边抠着脚丫缝里的泥,“你得给我当掌柜,我躺着收钱就行。客人来了就喊一声‘东家醒了没’,我翻个身说‘今日歇业’,关门大吉。”
“那你准备卖什么?”
“偏方专治疑难杂症。”他一本正经,“比如腿懒筋短、走路嫌累、看人不顺眼——全包治好。”
凤昭没笑,也没反驳,只道:“你这方子虽荒唐,可药粉确有显踪引毒之效,或有奇理。”
“那是自然!”萧无咎拍胸脯,“祖传的,能错吗?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当年就是靠这个吓退山魈,保了一村平安。族谱上写着呢,可惜烧了——不然给你看看。”
凤昭看了他一眼,转身踏上马镫,不再言语。
萧无咎见她不再追问,立刻瘫在石墩上,脱下另一只草鞋,脚丫子翘得老高,嘴里哼起小曲:“我不听我不听,我是烂木头,长蘑菇的烂木头……”哼到一半,又补一句,“顶多再长俩木耳,一个炖汤一个溜。”
队伍继续前行,马蹄踏在荒道上,扬起薄尘。夕阳渐沉,拉长了人影。他慢吞吞爬起来,拖着步子跟在马后,一手扶腰,一手摸向毒粉袋,指尖轻轻捻了捻布袋边缘,眼神一闪而逝的得意。
凤昭骑在马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札边缘。那纸上“断魂香”三字墨迹未干,她忽然低声念了一遍,唇角微不可察地压了压,似笑非笑。
萧无咎听见了,扭头喊:“喂!你笑啥?我警告你,别以为记了方子就能白嫖!这可是技术入股,得算分成!最少每月三碗蜜水,外加一碟咸梅!”
凤昭没回头,只道:“上个月你欠我的桂花蜜,还没还。”
“那是预支的工伤补偿!”他立刻反驳,“镇口驱鼠,精神受创,至今梦里都是耗子啃脚趾!你得赔我安神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