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彻底沉进山背，崖底的水声却还像在锅里煮铁链，哗啦响个没完。萧无咎仍躺在对岸泥地上，一手盖脸，一脚翘着，草鞋差点飞出去。他其实早醒了，就是懒得动。耳朵却竖着，听原岸动静。
那边人影晃动，脚步杂乱，有人小声嘀咕：“这绳子……真能走人？”
“他都能荡过来，咱们抓着绳子慢慢蹭，总不至于比他难。”
“可他是轻功啊！咱们是两条腿！腿又不会黏在绳子上！”
“你闭嘴吧，再吵我也不上了！”
萧无咎听见了，心里哼一声：好嘛，全指望我收尾。早知道刚才就装脱力，一头栽进水里，看你们捞不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嘟囔：“谁设计这条路的？缺德带冒烟！山没修平，水没填干，还逼人搞基建！我要是朝廷工部的，先把修路图烧了，再把画图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没人理他。
他只好自己爬起来，膝盖一软，顺势“哎哟”叫出声：“完了，旧伤复发！这叫‘过河后遗症’，医学上治不了，只能靠躺平续命！”
说着，人已经走到那棵歪脖子树旁，低头检查绳索。绑得挺牢，就是树干有点晃。他皱眉，从腰间布袋掏出几截短木条和一团藤蔓，往地上一扔，又开始骂：“谁让你们砍这棵树的？它都歪成这样了，风大点就得倒！到时候桥塌了算谁的？写碑文刻‘此处因某位陛下强行赶路致三人坠亡’？”
还是没人接话。
他自讨没趣，蹲下身，把麻绳另一端绕树三圈，咬住结头用牙一拉，手一拽，脚一蹬，结打得又紧又密。打完还不忘啐一口：“早知道就不该手抖扔准了，现在想赖账都难。”
他拍拍手，站起来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从布袋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糊道：“劳动补偿，先预支一口甜的。”
这才冲对岸喊：“喂！别杵着了！想活命就过来！不想活的继续等山雨泡澡！”
原岸一阵骚动。侍从甲探头问：“怎么过？光绳子？没扶手？”
“你当这是茶楼楼梯？”萧无咎翻白眼，“抓住主绳，脚踩副索，闭眼往前蹭！又不是让你跳舞！”
“副索在哪？”
“就在主绳下面！我待会儿搭几个踏板！你们要是敢把我的绳子踩松了，我就让你们背着石头来回走十趟赎罪！听见没有？十趟！少一趟都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从布袋里掏出几根削好的短木条，又扯下一段藤蔓，抛进水中试水流。木条刚漂两尺，就被冲得不见影。他点头：“嗯，水急，踏板得卡牢。”
于是蹲下身，将一根木条横卡在主绳下方，用藤蔓死死捆住，又踩了两脚确认稳固。接着沿绳每隔五步设一个，一共搭了七个，最后一个还特意多缠两圈藤蔓，踹了踹：“这个是我专用逃生通道，你们谁敢踩，我让他三天吃不到咸菜！”
忙完一套，他直起腰，揉肩捶背：“哎哟，这叫什么事儿！我一个猎户，天天干工事营的活！回头得跟陛下提提，把我调去御膳房，至少还能偷口吃的！”
对岸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抓住绳索，一只脚试探着踩上第一块踏板。木板晃了晃，没断。那人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前蹭。
萧无咎站在岸边，叉腰指挥：“手抓牢！别往下看！看也没用，底下全是石头，看了更怕！闭眼！闭眼往前挪！叫也没用，我又不会飞过去抱你！”
那人哆哆嗦嗦，蹭到第三块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吊着，吓得尖叫。
“叫什么叫！”萧无咎吼，“吊着也比掉下去强！晃什么！稳住！脚重新踩上去！你当这是荡秋千？”
那人咬牙，硬是把脚重新踩回踏板，继续挪。终于蹭到对岸，一落地就瘫坐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萧无咎瞥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过个河跟渡劫似的。下一个！别磨蹭！天黑前过不完，谁都别想歇！”
第二个、第三个陆续上绳。有胆大的走得快，但也有人走两步就停，吓得不敢动弹。萧无咎站在岸上骂个不停：“你当这是逛庙会？挑西瓜？赶紧的！我站这儿风吹得脑仁疼！再拖下去我得落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