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点光被城楼吞了进去,风也蔫了,连枯叶都懒得打转。萧无咎坐在城门前那块青石上,肚子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破鼓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皮,又抬头瞪着那扇黑漆漆的门板,眼神里全是怨气。
“我刚才说的不是梦话啊!”他猛地站起来,扑到门边,双拳“咚咚咚”砸在门上,震得门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我要吃饭!现在就要!再不开门,我真的要断气了!”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晃了晃身子,腿一软,整个人歪靠在门板上,嘴张得老大,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哎哟……眼前发黑……心跳都没了……这叫急性饿亡症,治不了啦——”
城楼上静得像坟地。
没人出声,没人露头,连铜筒都不响了。
萧无咎眯起眼,从门缝往里瞅,隐约看见箭垛后头一闪而过的盔甲反光,还有一截抖得不成样子的旗角。
“好啊,你们躲?”他冷笑一声,直接脱了剩下那只草鞋,拎在手里当锤子,“行,我不讲理了!我现在就拍门轴,拍断了算你们倒霉!”
他跳上门前石阶,一手扒住门环,另一手高举破鞋,冲着门轴连接处就是“啪”一下猛拍,鞋底沾的泥“噗”地甩出去一块,正中门板。
“哐——!”
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听见没?老子开始拆门了!”他越拍越起劲,鞋底“啪啪”作响,一边跳脚一边嚎,“张铁盾!你给我听着!你不给饭,我就拆门!拆完门我还要睡你床!睡完我还要吃你灶!看你敢不敢抓我!”
城楼上终于有动静了。
一个脑袋刚从箭垛后探出来,还没开口,萧无咎立刻pointing手指:“你!就是你!别以为穿盔甲我就认不出你脸!今晚必入你梦中讨饭!一碗红烧肉起步,外加半只烤鸡!少一口我都掀你被子!”
那小兵“嗷”一声缩回去,头盔“咣当”砸在地上。
萧无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拍门:“来啊!躲啊!我看你们能躲到几时!我告诉你,我饿急了能啃墙皮!前年我在荒原上,连蝎子卵都生吃过!你们这门板,也就比牛皮硬点,难啃是难啃,但饿极了也下得了口!”
他真低头咬了一口门缝边的木头,呸地吐出来:“呸!刷过桐油!难吃死了!”
凤昭站在五步开外,袖子拢在身前,脸冷得像块冰,可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终于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抓住萧无咎拎鞋的手腕,声音压得低:“够了。”
萧无咎扭头看她,眼睛瞪得溜圆:“不够!怎么够!我前胸都快贴后背了!你摸摸,骨头都快戳出来了!”
“你再闹,”她盯着他,一字一顿,“明天的蜜水也没了。”
他喉咙里“咕”了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但下一秒,他又扬起破鞋,冲着城楼大吼:“你们听见没?她威胁我!帝王家言而无信!今天我不吃到饭,就不走了!就睡这儿!明早你们开门,看见一具尸体,可别怪我没提醒!”
说完,他甩开凤昭的手,跳上更高一级的石阶,举起草鞋,对准门环就是一通猛拍。
“哐哐哐——!”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心尖上。
城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低声说话,语气慌得不行。接着,铜筒终于动了,颤巍巍地伸到城墙边缘。
一个完全不是张铁盾的声音响了起来,干涩发抖:“城、城外之人听令!无陛下亲令,不得开关!军规如此,请……请勿过激!”
萧无咎停下动作,仰头冷笑:“哟?换人念稿了?张铁盾呢?怕成这样,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把草鞋往肩上一扛,叉腰站定:“好!你们不认人,那我也不讲规矩了!我现在宣布,这破门归我了!谁要是不让饭,我就把它拆了当柴烧!烧完了煮粥,还能救几个快饿死的!多积德!”
他作势又要拍。
“等等!”铜筒里的人差点喊破音,“我们……我们这就上报!请稍候!切勿动手!”
“早这样不就好了?”萧无咎翻白眼,“非得等我发疯才肯说话?你们南境关城是纸糊的吧?风吹一下就哆嗦,我敲两下就求饶?”
他蹲在石阶上,抱着破鞋喘气,嘴里嘀咕:“手都拍酸了……这破门比驴还倔……早知道带根撬棍来……”
凤昭站在底下,看着他那一身狼狈,想开口,又忍住了。
她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银铃,终究没响。
萧无咎喘匀了气,忽然又站起来,冲着门缝大喊:“喂!里面的人!你们晚饭到底吃的啥?报个菜名!让我临死前做个饱死鬼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