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靠着那块刻满字的石碑，腿伸得笔直，脚尖上的破草鞋晃了晃，差点掉下来。他闭着眼，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是真睡着了。可耳朵却时不时抖一下，听着这碑林里细微的动静。
凤昭站在几步外，没再往前走。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灯，火苗被风压得扁扁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来晃去。她抿了抿唇，正想说话，忽然听见“咔”的一声轻响。
是萧无咎的脚尖碰到了什么。
他皱眉，把腿缩回来，伸手拨开脚边积尘。底下露出一块松动的地砖，边缘已经碎裂，像是被人匆忙埋过又踩实的。他撇嘴：“谁家祖坟还搞暗格？累不累啊。”
说着，他弯腰抠住砖缝，用力一掀。砖头翻起，扬起一阵灰，呛得他连咳三声，一边拍胸口一边骂：“好家伙，埋个破盒子还要人命？我这元气刚缓过来——”
话没说完，他手一顿。
砖下果然有个东西——一只三寸长的灰陶土匣，表面粗糙，没雕花也没纹路，只在盖口处画了一道朱砂符，干得发裂，像是几十年没人动过。
凤昭提灯走近，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匣子，又猛地收回。“有禁制。”她低声说。
萧无咎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老头子最爱这套，背错一个字就拿藤条抽，藏个破盒子还要画符防贼，合着他自己才是贼。”他一边嘟囔，一边伸手把土匣抠出来，拍掉泥灰，掂了掂，“还挺沉，不会是塞了石头骗后人吧？”
他掰了掰朱砂封印，脆皮一碰就碎，簌簌往下掉渣。他掀开盖子，里面没有卷轴，也没有玉简，只有一本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薄册子，静静躺在匣底，封面光滑，一个字也没有。
“哟，还挺干净。”他伸手捏起册子，刚拿到手里，那东西突然“哗啦”一声自己翻了一页。
一道金光从书页间炸出来，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了屋顶。整座碑林瞬间亮如白昼，那些冷冰冰的石碑被照得通体透明，字迹一条条浮起来，像是活了过来。光柱顺着地道往上冲，撞破山体缝隙，直贯夜空，远远看去，荒原上突兀立起一根金色巨柱，把将明未明的天都照亮了。
萧无咎眯眼抬头，被晃得直揉眼睛：“哎哟我的娘，这玩意儿比过年放炮还亮，能不能低调点？”
凤昭猛地抬头望向光柱顶端，脸色一变：“有人往这边来了。”
“谁？”萧无咎把秘典往怀里一塞，动作利索得不像刚才还喊累的人。
“不知道。”她声音压低，“但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人察觉。”
萧无咎歪头掐指一算，随即冷笑：“老苍蝇鼻子还挺灵，这才几秒就闻着味了？”他揉着肩膀，一脸苦相，“又要打架，我昨天退兽潮耗损的元气还没补回来呢。”
凤昭没理他，转身就往通道口走。他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说你，明明能跑偏殿当你的女帝，非要跟着我挖坟，图啥？这下好了，盒子也开了，光也放了，连衣服都没换，待会打起来多不方便。”
凤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
他立刻举手：“好好好，我不说了，我躲后面行了吧？”
她没再说话，抽出腰间短剑，剑身映着残余的金光，泛着冷芒。她往前半步，挡在他前面，目光盯住通道外的黑暗。
两人退到青铜门内侧的拐角，背后是碑林，面前是幽深通道。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凌晨的湿气和泥土味。远处山野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
萧无咎靠墙站着，手插进怀里摸了摸那本秘典，触手微温，像是有心跳。他小声骂了句：“装神弄鬼，背了十年碑文不说，还得管这种破事，我上辈子欠你们全家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