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开,冷风就灌了进来。萧无咎缩在角落里抖了抖,嘴里还念叨着“这破地铁连空调都不修”,但人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凤昭紧跟着下车,油灯早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重新点起,火光一跳,照出眼前这片空旷洞窟的轮廓。岩壁上插着几支残烛,歪斜地烧着,像是被人匆忙点燃后就丢下不管。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渗着水,踩上去滑腻腻的。
他一边拍打草鞋上的灰,一边抬头看那扇巨大的石门。三个大字刻在门楣上:北启门。
“这名字起得跟菜市场后门似的。”萧无咎咂嘴,“北边开个门就叫北启?那我要是在南边撒泡尿,是不是能叫‘南泄门’?”
凤昭没理他,径直走到门前,指尖顺着门缝慢慢划过。石门厚重,接缝处却有极细的铜丝嵌在岩壁里,像蛛网般向深处延伸。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门槛上——三道平行的刮痕横贯其上,深浅一致,边缘整齐。
“这不是人走出来的。”她说。
“那是驴拉的?”萧无咎凑过来,眯眼瞧了瞧,“谁家驴蹄子这么规整?”
“是战车轮轴留下的。”她站起身,指向门楣上方一处风化的浮雕。那是一幅残缺的军阵图,三列甲士持戟而立,旗帜猎猎,其中一个“前”字只剩半边,“军”字倒还能认出轮廓。
萧无咎仰头看了半天,挠头:“哦,老王朝阅兵啊?搞这么大阵仗,也不请我吃席。”
话音刚落,浮雕右首一名士兵的眼眶里忽然闪过一道微光。他吓了一跳,往后蹦半步:“哎哟!这雕像还会反光?”
凤昭已走近墙壁,顺着反射方向查看,果然在对面岩壁低处发现一道隐藏铭文。字迹被潮气侵蚀得模糊,但仍可辨认:“三军归北,祸延百年”。
两人同时沉默。
良久,萧无咎才咧了咧嘴:“这话说得不太吉利啊……什么叫祸延百年?现在都过去多久了?”
“前朝覆灭至今,一百零三年。”凤昭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好家伙,卡得还挺准。”他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说,当年那三军不是打仗打没了,是往这儿一钻,然后……炸了?”
“更像是被引导至此,而后失控。”她转身走向石门左侧的岩壁,手指抚过一道凹槽,“这里有机关痕迹,不止一次开启过。”
萧无咎抱着蜜饯罐在一旁转悠,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他低头一看,原来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他骂了一句,正要抬脚,却发现那石板往下陷了半寸,紧接着“咔”地一声,旁边岩壁竟滑出一个暗格。
里面躺着半卷焦脆的竹简。
“谁藏这儿的年终奖?”他伸手去拿,动作迟疑了一下,又缩回来,“该不会是诈尸触发器吧?碰了就得从地底下钻出八个僵尸班长?”
“是兵部残档。”凤昭接过竹简,轻轻拂去灰尘,借着火光逐字辨认,“记载北境三军奉诏移防,全员失踪,唯留空甲。”
“空甲?”他瞪眼,“衣服还在,人没了?那他们脱完衣服去哪儿洗澡了?”
“不是洗澡。”她目光沉了下来,“是消失。整建制,无声无息,连求援信都没发出一封。”
萧无咎不笑了。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蜜饯罐,一颗颗数着,动作慢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