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光在主傀儡张开的嘴里晃了一下,那个“北”字像是被火苗舔过,金粉边缘泛出一点微亮。
萧无咎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到一块翘起的地砖,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没低头看,只把右手又往毒粉袋里塞了塞,指节绷得有点发白。
“这字不是刻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是描上去的,用金粉混了骨胶——老手艺了。现在没人这么干,费劲不说,还容易掉色。”
凤昭站在他侧后方,灯举得不高不低,正好照住那张木脸的下半部。她没说话,只轻轻转了下手腕,银铃没响,但手指动了。
“你看出什么了?”她问。
“看出这玩意儿不想吓人。”萧无咎咂了下嘴,从怀里摸出蜜饯罐,摇两下,空的。“要是想吓我们,刚才直接蹦下来追着跑一圈多好,非得张嘴给你看个字?装神弄鬼也要讲性价比。”
凤昭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信了?”
“我不是信,我是觉得它没必要骗咱们。”他耸肩,“一堆破木头,连眼珠子都是雕的,能图我三碗蜜水还是图你那枚玉佩?但它既然花了力气显这个‘北’,说明北方真有东西。”
“前朝的事。”凤昭忽然说。
萧无咎一愣:“啊?”
“我小时候,老太傅讲过一段野史。”她往前走了小半步,灯光斜照在主傀儡胸口的紫袍上,“说前朝末年,北境曾立‘镇碑’,封的是边关地脉。后来战乱一起,碑就丢了,再没人提过。”
“镇碑?”萧无咎挠头,“听着像坟头石。”
“不是坟。”凤昭摇头,“是封印。据说当年北边出了异象,天黑得早,鸡犬不鸣,百姓夜里不敢出门。朝廷派兵去查,三百铁甲进去,一个都没出来。最后是由一位凤姓大巫主持,设阵七日,才把那地方封住。”
“凤姓?”萧无咎眯眼,“你们家亲戚?”
“我不知道。”凤昭语气平平,可手指又碰了下银铃,“老太傅说完就让我背《礼记》,说是小孩子听不得这些怪力乱神。但我记得他说,那碑上刻着两个字——‘北镇’。”
萧无咎沉默两秒,突然笑出声:“哟,合着你现在是祖坟冒青烟,自家先人托梦来了?”
凤昭瞥他一眼,没接话。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偶尔“噼”一声炸出个小火花。
过了会儿,萧无咎收了笑,蹲下身,用手抹开地上一层薄灰,露出之前毒粉画出的放射状线条。他顺着线往北一指:“你看,所有傀儡的手、眼、脚尖,全都冲着这个方向。主傀儡一开始指东北角,是因为底下有机关痕迹,它以为那是源头。可等我们靠近,它才发现不对劲,立刻调了方向。”
“你是说……它在修正自己?”
“对。”他点头,“就像认路的狗,闻错味了,回头重找。它不是死物,至少不完全是。”
凤昭盯着那“北”字看了许久,忽然道:“如果真是前朝遗患,为何现在才出现?”
“谁知道。”萧无咎站起身拍手,“也许是你登基满三年,自动触发了什么机关;也许是赵无命那老东西最近动静太大,把地底下的老骨头吵醒了;又或者——”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是我今天没吃早饭,饿出幻觉了。”
凤昭没理他这句,只低声说:“北边三百里,荒原尽头是旧边关。那里只剩断墙和枯井,十几年没人驻守。”
“那不正好?”萧无咎打了个哈欠,“省得修路。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吃顿好的。你看我都瘦成什么样了,肋骨都能当梳子使。”
“你现在就要吃?”
“不然呢?”他摊手,“难不成让我饿着肚子去挖祖宗的坟?那叫不孝。”
凤昭看着他那副赖样,眉头微动,却没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向阶梯,脚步沉稳,但比平时慢了一拍。
萧无咎没动,等她踏上第一级台阶,才懒洋洋跟上:“喂,你说这事会不会跟你有关?我是说,凤氏血脉、前朝遗孤、半夜木偶报信……听着不像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