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牧刚走下台阶,就被牛辅的亲兵拦住了,那亲兵穿着油亮的玄甲,脸上冻得通红,搓着手哈气:“嬴屯长留步,将军在帐里等你,有话跟你说。”
牛辅的营帐设在太仓旁边的空地上,帐帘用两层厚麻布缝的,掀起来的时候一股热烘烘的酒味混着胡饼的香气扑出来。
牛辅正盘腿坐在铺着狼皮的胡床上,怀里抱着个铜制的暖炉,手里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胡饼,饼渣掉在锦袍的前襟上也不在意,脚边堆着半人高的粮册,封皮上沾着泥点,显然是刚翻了半天粮草账,正愁得眉头拧成个疙瘩。
见嬴牧进来,牛辅把手里的胡饼往食盘里一扔,指着他就骂:“你小子是不是缺根弦?!”
声音大得帐顶的灰都簌簌往下掉,站在旁边的亲兵吓得一缩脖子。
“方才议事堂那么多武将抢先锋的位置,哪怕你抢个裨将的差使,跟着华雄去汜水关晃一圈,回来最差也能升个曲候,你倒好,主动揽下守侧翼粮道的破差事!”
牛辅气得把暖炉往旁边一顿,“守粮道有个屁的军功?真要是被盟军的骑兵劫了粮,脑袋都得搬家,我看你就是没出息,烂泥扶不上墙!”
他是真有点恨铁不成钢。牛辅虽然本事不大,性格懦弱还贪财,却不是个糊涂人。
知道自己这个帐下的年轻屯长箭法好,还能镇得住兵,要是跟着去前线,多少能捞点军功,没想到居然主动选了最苦最累还没好处的活。
嬴牧站在帐下,脸上半分委屈的神色都没有,躬身行了个礼,语气稳得像结了冰的洛水。
“将军息怒,属下本事小,骑射功夫也就够打个山贼,真上了前线遇到盟军的猛将,不仅立不了功,还得给将军添麻烦。
守粮道虽然没军功,却事关大军命脉,属下是临洮本地人,熟悉这边的地形,守着稳妥,也能让将军在相国面前好交代。”
这话刚好戳在牛辅的心坎上。
他刚才正为粮道的事发愁呢,那些骄兵悍将个个都要抢先锋,谁都不肯接守粮的差使,要是没人守粮,董卓回来第一个砍的就是他这个管后勤的女婿。
嬴牧主动把这烫手山芋接了,还说是为了让他好交代,牛辅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大半。
他斜着眼打量了嬴牧半天,见这后生站得笔直,神色坦然,半点没有讨好的意思,心里更满意了,嘴里却还是不肯软下来:“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替我分忧。”
正说着,帐外的亲兵掀帘进来报:“将军,华将军已经点齐三万人马,明日卯时开拔汜水关,说要把袁绍的头砍下来献给相国下酒。”
“哼,莽夫一个。”牛辅嗤了一声,往嘴里塞了块蜜饯。
“他以为关东诸侯是软柿子?真打起来有他哭的时候。”骂完了,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子扔给嬴牧,想了想又觉得不够,抬头对着亲兵喊。
“去仓里搬百斤精粟米,再拿十坛冬天酿的黍米酒,送到嬴屯长的营里去,算是给弟兄们的犒赏。”
他说完又瞪了嬴牧一眼,装模作样地凶:“别以为给你赏就可以松懈!粮道要是出半分差池,我照样砍你的头。
要是守得好,回来我给你向相国请功,升你做曲候,听见没有?”
“属下谢将军赏赐,必不负将军所托。”嬴牧接过银锭,躬身谢了赏,跟着亲兵去领粮食。
出了牛辅的帐,风一吹,脸上的热气很快散了。
刚转过拐角,就撞见贾诩的亲兵捧着个食盒往议事堂走,那亲兵见了嬴牧,居然主动停下脚步,微微欠了欠身,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嬴牧心里微动,知道贾诩这是记了他的号,也没多在意,转身跟着运粮的士兵往自己营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