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二月廿四的卯时，洛阳城的火已经烧了一整夜，空气烫得吸一口就呛得人肺疼。
嬴牧攥着董卓给的鎏金令牌，带着三百亲兵顺着南大街往兰台赶，脚底下踩着烧软的青瓦砾，每一步都粘掉一层麻鞋底的草屑。
沿街的商铺早烧成了空架子，被烧得蜷成一团的铜灯、碎成渣的白瓷碗埋在灰里，时不时有烧塌的房梁轰隆一声砸下来，扬起的火星子飘得满脸都是。
他是带着救火的人手往兰台抢救典籍的，刚拐进上东门的石板巷，就听见西边传来砸门的声响。
混着妇人的哭叫和兵卒的淫笑。嬴牧心头一紧。
那是蔡邕蔡大人的府邸，之前他特意派了两个什长带人守着，想来是被趁乱劫掠的散兵冲散了。
赶过去的时候，蔡府的朱漆大门已经被砸开了半扇，五个穿玄甲的西凉兵正往府里闯。
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刀疤，腰间挂着三四个抢来的银项圈。
脚边躺着个被打晕的蔡府老仆。
院里的厢房已经烧起来了，浓烟滚滚往外冒。
一个穿月白色襦裙的年轻姑娘被两个兵卒拽着胳膊往门外拖，头发散了大半。
素银发簪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怀里死死抱着一摞书稿。
指甲都抠进了纸页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咬着唇不肯出声求饶，正是蔡邕的女儿蔡琰蔡昭姬。
“小娘子哭什么？跟爷回营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破宅子里烧死强！”
那刀疤兵看她生得好，笑得一脸猥琐，说着伸手就要去摸蔡琰的脸。
另一只手就要去抢她怀里的书稿。
那是蔡邕半生修史的心血，蔡琰死攥着不肯放，手背被兵卒拽出了几道红印子。
“放肆。”
嬴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足够的威慑力。
那几个乱兵回头看见穿官袍的嬴牧，先是一愣，随即又嚣张起来。
“哪来的小子敢管爷爷的事？我们是董相国帐下的兵，抢点东西怎么了？”
为首的刀疤兵甚至拎着刀就往这边走，半点没把这个看起来年轻的曲候放在眼里。
嬴牧没跟他废话，抬了抬下巴，身边的李敢立刻带着亲兵冲上去。
不过三两下就把五个乱兵按在了地上。
刀疤兵还在骂骂咧咧，说要去相国那里告他，嬴牧直接把鎏金的董字令牌扔在他面前，冷声道：“奉相国令，收拢流民抢救典籍，劫掠百姓、损毁文书者，斩。”
刀疤兵看清令牌上烫金的“董”字，脸瞬间白成了纸，刚张张嘴要求饶，李敢已经手起刀落。
五个乱兵的首级滚在青石板台阶上，血很快被发烫的地面烤得冒起了青烟，连血腥味都混着焦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