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百里的迁都队伍像条缓慢蠕动的长虫,西凉兵的吆喝声、百姓的哭声、粮车木轴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扬起的黄土落得人满头满脸。
嬴牧蹲在路边的土坡上啃粟米饼,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钱粮车队。
那是董卓从洛阳皇宫、富户、官署里抄出来的家底,黄金装了八十箱,铜钱摞得比人高,上好的粳稻。
绢帛堆得粮车都往下陷,是董卓迁都长安的根本依仗,董卓特意下了令,让他这个有便宜行事权的曲候负责统筹押运,走轘辕关去长安,刚好要路过陇西边境。
“曲候,押运的张校尉派人送酒来了,说路上辛苦,请您尝两口。”李敢手里拎着两坛黍米酒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
“那张校尉收了我们上次送的二十斤黄金,刚才跟我说,路上的事他一概不管,您怎么安排怎么算,他只负责到长安交差的时候能有东西交差就行。”
嬴牧接过酒坛,掂了掂分量,嘴角抿出一点淡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董卓麾下的兵将眼里只有真金白银,这点好处喂下去,押运的事他就能说了算。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点验钱粮的临时账棚里,账册已经摊在了案上。
刚抄出来的数目写得清清楚楚:黄金两万三千斤,铜钱八千万缗。
上好粳稻二十万石,绢帛七万匹。
他拿起炭笔,慢悠悠地在账册上改了起来:路遇溃兵劫掠,损失黄金三千斤、铜钱一千万缗;轘辕关山路崎岖,粮车翻了十七辆,损失粳稻四万石、绢帛一万匹。
沿途收拢流民消耗粳稻六万石、绢帛五千匹;还有押送兵卒的损耗、火耗、霉坏的,零零总总算下来,刚好扣掉七成的钱粮。
账做的天衣无缝,这些损耗在迁都的乱局里再正常不过。
董卓忙着往长安跑,牛辅又是个糊涂蛋,根本不会细查,就算有人怀疑,有押运的张校尉帮着作证,也查不出半点问题。
“赵大。”嬴牧把改好的账册合上,喊来自己最信任的亲随。
“你带两百个老家出来的亲兵,把七成的黄金、铜钱、好粮、绢帛都换到咱们自己的粮车上,车轱辘缠上草席,今晚趁夜走之前贾先生给的那条山间小路,直接送回临洮。”
他从袖里摸出一封封好了的信,递过去:“到了临洮直接交给老夫人,就说是我路上攒的家底,让她看着安排,买地、开矿、存粮都行,不必回信,免得走漏风声。
车队打着‘送陇西流民返乡’的旗号,拿我那块鎏金令牌,沿途关隘没人敢拦。”
“喏!”赵大躬身接了信,眼底发亮,这些钱粮送回临洮,他们在老家的底气就更足了。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押送钱粮的西凉兵都喝得烂醉。
七百辆装着好钱粮的车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主队伍,顺着山间小路往西去了。
车轱辘裹着草席,连声响都没多少。嬴牧站在土坡上看着车队消失在黑夜里,才转身回了账棚。
把换出来的陈粮、小钱、霉坏的绢帛重新封上,用和董卓一模一样的封泥封好,半点看不出动过手脚。
第二天一早,张校尉揉着宿醉的眼睛来查点,见封条完好,粮车数目也对,压根没多想。
拍着嬴牧的肩膀笑:“嬴曲候办事就是稳,就这么走,到了长安我跟相国给你请功!”
嬴牧笑着应下,转头就把剩下的三成钱粮混在押送典籍、流民的队伍里,慢悠悠地往长安方向走。
沿途遇到溃散的乱兵、饿极了的流民,他就故意“损失”几车陈粮,既做了人情,又把账面上的损耗坐实,连跟着押运的兵卒都夸他会来事,懂得体恤弟兄。
路过陇西边境的时候,他特意在驿站待了一天,收到了临洮那边送来的暗信,是母亲的笔迹,说钱粮已经收到。
已经安排人去买新开的荒地、修铁矿、屯粮草了,蔡琰在府里也住得安稳,帮着整理典籍,性子温顺,老夫人很喜欢。
嬴牧把信就着烛火烧了,灰烬落在炭盆里,连点烟都没冒。
他没打算回临洮,这边还有迁都的收尾事要做,还有贾诩那边要照应,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这些钱粮送回去,已经够老家的底子再厚三倍了。
风卷着黄土刮过账棚,把账册的页子吹得哗啦响。嬴牧望着东边洛阳方向还没散尽的黑烟,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董卓烧了洛阳抢来的家底,倒有大半进了他的口袋,这笔买卖,值当。
帐外的粮车吱呀作响,押运的兵卒吆喝着赶路,谁也没注意到,这看似普通的押运队伍里,已经悄无声息地少了七百车最值钱的家当。
顺着山间小路,稳稳当当地进了陇西的地界,成了嬴牧乱世起家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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