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风穿上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的确良衬衫，骑着二八大杠，往市里赶。
县城到市里三十多里路，骑了一个多小时。
到市博物馆门口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博物馆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灰砖青瓦，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
大门上挂着牌子：市博物馆，上午九点开馆，下午五点闭馆，周一闭馆。
陆风把自行车停在门口，刚要走进去，就被门卫拦住了。
“哎，票呢？”
陆风愣了一下：“票？”
“参观票，五毛一张。”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叼着烟，上下打量着他，“没票不能进。”
陆风摸了摸口袋，只有几张“大团结”，最小的也是十块的。
“大爷，我找张问天张老，是他让我来的。”
门卫愣了愣，烟差点掉下来。
“你找张老？”
“对。”
“你是他什么人？”
“昨天认识的朋友。”
门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喂，张老吗？门口有个小伙子找您，说您让他来的……好，好。”
他放下电话，态度立马变了。
“小同志，张老在三楼修复室，您直接上去就行。”
陆风点点头，走进博物馆。
一楼是大厅，摆着几个玻璃展柜，里面放着些陶罐铜镜之类的文物，墙上挂着字画。稀稀拉拉几个游客，走马观花地看着。
陆风没停留，直接上三楼。
三楼很安静，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上挂着牌子：修复一室、修复二室、资料室……
走到走廊尽头，一块牌子上写着：修复室·非请勿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陆风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靠墙摆着几排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工具——镊子、刷子、放大镜、瓶瓶罐罐。窗户边放着一张躺椅，躺椅旁边是一张旧茶几，上面摆着茶壶茶杯。
张问天正坐在工作台前，戴着一副老花镜，小心翼翼地修复一件残破的瓷碗。
“小陆来了？坐，等我一下。”
陆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安静地看着。
张问天的手很稳，镊子夹着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瓷片，轻轻地往碗口上放。放好，用小刷子蘸了点什么东西，涂在接缝处，然后用嘴轻轻吹了吹。
“好了。”
他放下工具，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让你久等了。人老了，手脚慢。”
陆风说：“张老，您这手艺，一般人学不会。”
张问天笑了：“你倒会说话。”他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铁皮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袱。
“这就是那本书。”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着的布带。
里面是一个木匣，红木的，雕着简单的花纹。打开木匣，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静静地躺在里面。
书皮上写着四个字：修复辑要。
陆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他听说过这本书——那是残卷第二卷的民间称谓，据说里面记载了历代修复大师的心得秘法，是无数修复师梦寐以求的宝典。
张问天把书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曾祖传下来的，到我手里，已经是第四代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可惜，这本书是残的。缺了整整一卷，还有几页也被人撕掉了。”
陆风翻开封页，一行行蝇头小楷映入眼帘。
“修复之道，首重识材。不识材，无以施技……”
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翻到了中间。
突然，他停住了。
这一页，记载的是一种修复技法，叫做“游丝錾刻法”。配图是一把刻刀，旁边用极细的字体标注着操作要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