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湿漉漉的，裹挟着老旧弄堂里特有的青苔与霉味，钻进林轩的鼻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轻飘飘的离婚协议书，纸张边缘因前妻唐诗雨指尖的用力而微微卷曲。
怀里，一岁半的女儿萌萌似乎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小小的身子不安地扭动着，发出了细碎的呜咽。
“林轩，签了吧，对我们都好。”唐诗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她的目光越过林轩的肩膀，飘向了弄堂口。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在林轩眼中却被无限放大。
过去十年，在机关单位里迎来送往，察言观色早已成本能。
他清楚地记得，每当有大领导即将莅临时，办公室主任也是这副频频看表的模样。
她在等一个更重要的人，这场告别，对她而言只是一场必须尽快走完的流程。
果然，一阵低沉而平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无声地滑到弄堂口，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头误入贫民窟的黑豹。
车门打开，一个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小心翼翼。
他径直走到唐诗雨身边，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目光轻蔑地扫过林轩和他怀里皱巴巴的襁褓。
“这位就是林先生吧？”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我是苏明。”
原来他就是苏明。
林轩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离婚材料里反复出现的名字，唐诗雨口中“能给她未来”的人。
苏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支票本和一支万宝龙金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利落地撕下，递到林轩面前。
“一百万，”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笔微不足道的开销，“唐诗说你人不错，这是给你的补偿。从此以后，你们就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了。”
一百万，买断一个男人过去数年的婚姻和尊严。
苏明嘴角的微笑恰到好处，他期待着看到林轩脸上出现愤怒、屈辱、甚至失控撕碎支票的场面。
那种掌控他人情绪的感觉，对他来说，比签下千万合同还要愉悦。
然而，林轩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另一只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然后，他仔细地将支票对折，再对折，小心地放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收藏一张珍贵的书签。
“可以，”林轩的视线终于从支票上抬起，直视着苏明，声音沉稳，“但萌萌的抚养权，必须归我。”
苏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林先生，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在机关单位那点死工资，在魔都养活自己都费劲，还想养孩子？别天真了，这一百万，省着点花，够你回老家盖栋小楼了。”
唐诗雨也皱起了眉，不耐烦地附和：“林轩，别闹了，萌萌跟着我，才能有最好的教育和生活。”
林-轩没有理会前妻，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苏明身上，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玩味。
那是一种庖丁解牛般的审视，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社会精英，而是一块等待处理的食材。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苏明那身纤尘不染的西装袖口上。
“苏先生，”林轩缓缓开口，“你今天中午，应该是在公司附近那家‘速味达’连锁快餐店解决的午饭吧？”
苏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