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柳梦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处理这个信息,随即,她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果决:“地址给我,我派人去接你。至于‘唐朝’,明天早上九点,我带建筑专家在那里等你。”
夜雨冰冷,但林轩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滚烫。
他挂断电话,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将睡梦中依然紧锁着小眉头的萌萌用厚实的被子裹好,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最重要的便是那个用厚布层层包裹的木箱,里面是他前世吃饭的家伙——一套传承了数百年的御厨刀具。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巷口。
林轩抱着熟睡的女儿,提着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见证了他重生、也带给他无数麻烦的小院,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登车。
车子穿过拥挤的市区,驶入城西最繁华的商业街。
然而,就在这片寸土寸金、霓虹闪烁的现代丛林中央,却突兀地矗立着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庞大建筑群。
那是一座唐风的院落式古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即便历经百年风霜,墙皮斑驳,木色暗沉,依旧透着一股盛世王朝的磅礴与威严。
巨大的牌匾上,两个鎏金大字——“唐朝”,在晨光下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
林轩抱着萌萌走下车,仰头望着这栋建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与亲切感涌上心头。
它就像一个沉睡的巨人,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
“林先生。”柳梦璃已经等在了门口,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裤装,身边站着一位年过半百、面容严肃、双手布满老茧的老者。
“这位是刘工,古建筑修复领域的泰山北斗,也是这栋‘唐朝’的守护者。”柳梦璃介绍道。
刘工只是淡淡地瞥了林轩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信任。
当工人们开始从另一辆货车上卸下那些崭新的不锈钢料理台、商用冰箱和灶具时,刘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停下!”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仿佛寺庙里的铜钟,“胡闹!这里是二级保护单位,明确规定,内部禁止任何形式的明火作业!你们想把它烧成一片灰烬吗?”
柳梦璃面露难色,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林轩却并不慌张,他放下行李,对刘工微微躬身,语气尊敬却不卑不亢:“刘工,您误会了。我用的,不是现代的明火。”
他领着半信半疑的刘工,走入建筑群后方一处早已废弃、顶棚半塌的旧式厨房。
他随手捡起一块木炭,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副极其复杂的结构图。
“双层火道,内层走火,外层走气,利用热压差形成自然抽力。灶膛用三合土混合火山灰夯实,外加陶土隔热层。这样一来,火焰在内膛充分燃烧,热量被完全锁在锅底,烟尘在冷却的气道中便会自然沉降,排出时已是无色无味的净气。”林-轩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不是在构想,而是在复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事实,“这种灶,叫‘无烟承薪灶’,是古法,也是最安全的明火。”
刘工原本不屑的表情,在林轩画出那精妙绝伦的火道走向时,已经变成了惊疑。
当他听完整段讲解,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地上的图纸,眼神从惊疑变成了震撼,最后是狂热的激动。
“这……这是失传的‘鱼龙背’火道!我只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见过拓片!你……你怎么会懂?!”
林轩只是淡然一笑:“家传的手艺。”
刘工猛地站起身,看向林轩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匠人对另一种更高境界的匠人的敬畏。
他一挥手,对身后自己的徒弟们吼道:“都过来!按照这位……林师傅的图纸,今天就把这灶给我盘出来!”
厨房的问题迎刃而解。
安顿好萌萌后,林轩开始着手清理杂草丛生、淤泥堆积的后院。
这里似乎曾是一个花园,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假山和干涸的池塘。
林轩挥动铁锹,清理着池底厚厚的黑泥,准备日后引水养鱼。
“当!”
一声闷响,铁锹的尖端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淤泥。
一块巨大的青石碑,渐渐露出了轮廓。
他叫来几名工人,合力将石碑从泥潭中拖拽出来,用水管反复冲刷。
随着黑泥褪去,石碑顶端,三个苍劲古朴、气势恢弘的篆字,如同惊雷般劈进了林轩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