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璃站在吧台边,看着那些食客们从最初的犹疑,到小心翼翼地品尝,再到脸上逐渐浮现出满足的表情,她心中的好奇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推开,一个头发稀疏、面容疲惫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黑眼圈深重,看样子是刚从加班的工位上挣脱出来。
这是老陈,林轩深夜饭馆的第一个死忠食客。
老陈本是想来“林记饭馆”吃一碗热乎乎的蛋炒饭或阳春面,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富丽堂皇的“唐朝私房菜”,院内停满了豪车,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女正在用餐。
这哪是他那破旧小店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转身想走,却被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纯粹的油脂香气死死钩住了脚步。
那香气,勾动了他内心深处最原始的记忆,那是母亲在深夜为他煮的那碗带着葱花和猪油香的阳春面,那是一种对温暖、对家的渴望。
林轩注意到了门口的老陈。
他的目光在老陈疲惫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端起一碗刚刚煮好的阳春面,主动走了过去。
“老陈,来都来了,坐下吃碗面吧。”林轩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熟悉的亲切。
老陈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轩还记得他,而且还主动给他送面。
他有些受宠若惊,讷讷地应了一声,找了个空位坐下。
林轩将面碗轻轻放在老陈面前,白汤清澈如镜,面条如银丝折叠,几片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还卧着一颗半熟的荷包蛋,黄澄澄的蛋黄在白汤中若隐若现。
简简单单,却透着一股极致的讲究。
老陈颤抖着拿起筷子,他太饿了,也太累了。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入口,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滑爽弹牙。
接着是那清澈的汤汁,浓郁的鸡汤鲜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却又带着猪油特有的淳朴香气,温润而不腻。
最后是那半熟的蛋黄,轻轻一咬,金黄的蛋液便顺着面条流淌,将整碗面都浸润得更为香醇。
这味道,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是什么国宴大菜,却比任何昂贵的食材都更能触动人心。
它带着一种家的味道,一种童年的味道,一种被生活磨砺后,终于得到慰藉的味道。
老陈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吃到这样一碗充满“人味”的面了?
他常年在外奔波,胃病缠身,吃过无数快餐外卖,却从未有一碗面,能让他感到如此的熨帖与满足。
他放下筷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他哽咽着,老泪纵横,豆大的泪珠顺着指缝滑落。
他不是在为面而哭,他是在为自己这些年的辛酸和疲惫而哭,为终于得到的一丝温暖而哭。
他的哭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柳梦璃等一众名流纷纷侧目。
他们眼神复杂,有不解,有好奇,甚至有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触动。
一碗简单的面,竟能让一个成年男人哭成这样?
柳梦璃看着老陈,再看向林轩。
她的眼神从审视变得疑惑,再到一丝了然。
她拿起桌上的一碗面,她没有用筷子,只是轻轻尝了一口汤。
汤汁入口,一股温暖顺着喉咙直抵胃部。
她感觉到那股长期盘旋在胸口的烦躁和焦虑,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那是一种纯粹的鲜香,不带任何矫饰,却能滋养身心。
她不是不知道世上有美食,可那些繁复的菜肴,往往在她尝过之后,只留下味蕾上的刺激,而非内心的平静。
但这碗面,却是真正的治愈。
她看向林轩,眼神深邃而复杂。
她本以为林轩只是一个有着顶尖厨艺和一些商业手腕的男人,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他……深不可测。
他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生意,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温暖和治愈这个冰冷的城市。
夜色渐深,喧嚣终于平息。
宾客们散去,院子重新归于宁静。
林轩亲自打理完厨房,又回到收银台,习惯性地整理着账单。
就在他清理桌面时,他的指尖触及到一个硬物。
他低头看去,只见收银台下方的门缝里,塞进了一张折叠的纸张。
纸张边缘带着泥土和灰尘,还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林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他将纸张取出,展开。
那是一张用粗糙的白纸打印出来的图像,模糊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
狼头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坏了规矩,后果自负!”
林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恐吓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不是陈曼那些小打小闹的报复,这背后,显然有更深层次的力量介入。
狼头,这是一种熟悉的,带有帮派色彩的符号。
他捏紧手中的纸张,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惊动在里屋睡得正香的萌萌。
他只是走到厨房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型燃木壁炉,是用来冬日取暖和偶尔烤制特殊食材的。
他拉开壁炉的门,将那张恐吓信投入其中。
火舌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噬,只留下几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中。
林轩站在壁炉前,看着火光跳跃,那张平静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几分难明的沉郁。
他的心底深处,某种被唤醒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只是他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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