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在暮色四合的巷子里,像一枚钉子,不偏不倚地敲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没有征询,没有商量,只是陈述。
苏沐雪和柳梦璃,两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女人,此刻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一种被强行拽入对方节奏的无奈,以及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林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那扇被他自己撞得稀烂的幼儿园铁门,将那柄沾着他自己血迹的剔骨刀捡了回来,用衣角随意擦了擦,插回后腰。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两个女人,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最终,目的地不是那个狭窄破旧的“林记饭馆”,而是饭馆后巷,一片被高高的铁皮墙围起来的建筑工地。
这里,本该是“唐朝私房菜”未来的地址。
推开吱呀作响的临时铁门,一股混杂着水泥、沙土和木屑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工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工程灯,将堆叠的钢筋、木料和半成品的墙体投射出狰狞的影子。
林轩领着她们,径直走进一个用石棉瓦和脚手架临时搭建的工棚。
这里就是他说的,“他的地方”。
工棚里,只有一张用几块厚木板拼成的长桌,表面落满了灰尘,几把塑料凳子随意地扔在旁边。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尘土味,与两位女总裁身上昂贵的香水味格格不入,形成一种荒诞的冲突。
苏沐雪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高跟鞋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柳梦璃则显得镇定许多,只是环视着这简陋到堪称恶劣的环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探究。
她们想不通,一场关乎上亿资本流向的谈判,为什么会被安排在这种地方。
不等她们发问,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工棚的角落传来。
“蒜剥好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秦老爷子正坐在一个倒扣的油漆桶上,面前放着一个破了一角的搪瓷盆,盆里是满满一捧剥得干干净净、颗粒饱满的蒜瓣。
老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这工棚里竟显得无比和谐。
他仿佛不是来见证一场商业谈判,而是在自家后院里,等着开饭。
林轩冲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随手抄起一块抹布,将木桌一角的灰尘用力擦去,露出发黑的木头纹理。
然后,他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罐,接上一个工业喷灯的软管。
“嗡——!”
他拧开阀门,按下点火器。
一道粗长的蓝色火舌从喷灯口咆哮而出,发出沉闷的轰鸣,瞬间将工棚内的温度拔高了好几度。
那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苏沐雪和柳梦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男人疯了?
在她们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林轩单手拎起一口足有半米直径的黝黑大铁锅,稳稳地架在两只水泥砖上,将喷灯的火舌对准了锅底。
他这是要……在这里做饭?
没有精致的灶台,没有专业的厨具,只有最粗犷的工具和最原始的环境。
可林轩的表情却无比专注,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工业喷灯,而是整个美食王朝的权杖。
“刺啦——”
一块肥厚的猪板油被扔进迅速升温的铁锅,焦香的油脂气味瞬间压过了工棚里所有的杂味。
他抄起一把工地上用来铲灰的铁铲,此刻却成了他的锅铲。
铁铲翻飞,油花四溅,每一声碰撞都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韵律。
姜片,蒜瓣,干辣椒,依次下锅,在滚烫的猪油里爆出惊心动魄的香气。
那股霸道的、混合着辛辣与焦香的味道,粗暴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唤醒了最原始的食欲。
这是一场极具仪式感的烹饪,一场名为“将军宴”的开场。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工棚那扇本就关不严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铭带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倨傲的中年人。
周铭的脸色惨白,眼神却怨毒无比,他指着气定神闲的林轩,声音尖利:“就是他!李律师,你告诉他,现在这条街,谁说了算!”
那位李律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用一种宣读判决书的口吻冷冷开口:“林先生,我代表金鼎盛集团法务部正式通知你。金鼎盛已通过二级市场并购与交叉持股,完全控股了‘老城厢文化街开发有限公司’,也就是你这片物业的产权所有方。从法律上讲,我们有权在四十八小时内,切断这里的水、电、以及所有市政供应。我劝你,立刻签署这份控股协议,否则……”
威胁的话语在燥热的空气里回荡,带着资本的冰冷与傲慢。
然而,林轩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口大铁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