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道雪亮的车灯,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老巷的宁静。
林轩的瞳孔微微收缩,将车门上那条盘绕着厨刀的游龙图案,连同下方那行“华夏名厨大赛组委会”的小字,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车门推开,下来几个身穿统一制服、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眼神里带着一种程序化的挑剔,径直朝着工棚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停在散落一地的脚手架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空气中混杂着水泥与尘土的气味让他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鼻子。
“请问,哪位是‘林记饭馆’的负责人,林轩先生?”男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
“我就是。”林轩抱着萌萌,从二楼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那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圈这片狼藉的工地,镜片下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他在电子板上迅速划了几下,发出一阵“嘀嘀”的声响。
“林先生,我们是华夏名厨大赛的资格审查组。根据参赛条例3.7款规定,所有参赛单位必须拥有符合国家卫生安全标准的固定经营场所。”他举起记录板,屏幕上一个鲜红的“不合格”标志异常刺眼,“很遗憾,你这里,只是一片建筑工地。你的预选赛资格,我们无法批准。”
说着,他便要转身离开,连多一句解释的功夫都欠奉。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似乎想上前递交一份纸质的通知函,见林轩挡在路中间,竟下意识地伸手推搡过来,嘴里还不耐烦地嘟囔着:“麻烦让一下,我们赶时间。”
林轩的身体像一片被风拂过的柳叶,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侧身,便让那只推来的手掌落了个空。
对方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钢筋堆上。
那为首的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林先生,请你配合工作!”
林-轩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棚旁一扇毫不起眼的、布满了灰尘的红木门框上。
那门框看起来与周围的断壁残垣融为一体,像是某个被废弃的老宅遗留下来的残骸。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伸出食指,指尖在那粗糙的木纹上轻轻拂过,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随即,他的指尖在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微小凸起上,精准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淹没在夜风的呼啸中。
紧接着,一阵低沉绵长的齿轮摩擦声,从墙体深处传来,如同沉睡百年的巨兽被唤醒了心跳。
那扇看起来沉重无比、与墙体严丝合缝的整块楠木大门,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中,缓缓地向着左侧的墙壁内平移而去。
一股混合着顶级沉香与柏木的清冽气息,从门后逸散而出,瞬间冲散了空气中所有的尘土与喧嚣。
门内,是一条幽深的回廊。
原本守在巷口的沈记者,职业的敏锐让她第一时间冲了上来,肩上的摄像机红灯闪烁,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镜头跟随着她的脚步探入其内,画面陡然切换。
门外是废墟,门内却是盛唐。
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在廊下宫灯的映照下反射出温润光泽的方砖。
两侧是精雕细琢的朱红立柱,头顶是层层叠叠、结构繁复的斗拱,托举着看不到尽头的飞檐。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熏香,墙壁上悬挂着古朴的字画,每一处细节都仿佛是从历史画卷中直接剥离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与厚重。
一直沉默不语的魏老,在看到那斗拱的瞬间,浑浊的双眼猛地爆射出一缕精光。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上前,手中的梨花木手杖重重地敲击在脚下的地砖上。
“咚!”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金石相击的回响,在空旷的回廊中扩散开来。
“这声音……这声音……”魏老的手杖都在微微颤抖,他俯下身,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近乎痴迷地抚摸着地砖冰凉的表面,“一两黄金一两土,敲之有声,断之无孔……这是早已失传的‘金砖’铺设工艺!这斗拱,这榫卯,完全符合《营造法式》的记载,分毫不差!这……这不是仿古,这是复原!这是活着的历史!”